第1609章
祠堂里的观音像慈眉善目，只是腹部的泥胎有新补的痕迹。悟空刚要伸手去敲，忽听梁上有人冷笑：“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主，如今竟做了拆庙的勾当？”
一个黑影从梁上飘下，黑袍上绣着骷髅头，正是当年被悟空打杀的白骨精。只是她如今脸上没了妖气，倒多了几分江湖人的戾气：“我若不藏这箱金银，山下的灾民就要饿死；你若拆了佛像，香客们便没了念想。你说谁更像妖？”
悟空的锥子停在半空。他忽然想起取经路上，师父总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这时武松提着柴刀赶来，却见白骨精从怀里掏出个襁褓，里面竟是个饿得啼哭的婴儿：“这是被官兵抢了家产的农户遗孤，我藏金银，是为买米。”
祠堂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知府带着衙役闯进来：“大胆妖孽，竟敢在此作祟！”悟空转头时，见知府腰间的玉带闪着金光——那是当年金角大王的紫金带，如今成了赃官的饰物。
“师父说得对。”悟空忽然笑了，将锥子插回腰间，“妖不在山上，在心里。”他没拔金箍棒，只是抄起墙角的扫帚，使出当年在灵台方寸山扫地的手法，三下五除二就将衙役扫倒一片。
第六节：灯明处见本来心
雨停时，天边已泛鱼肚白。祠堂里，白骨精将金银分给灾民，武松在修补被撞坏的供桌，沙和尚正用带来的药材熬粥，猪八戒扛着新蒸的包子往这边跑，唐僧坐在门槛上，给怀里的婴儿喂奶——那奶水是他用三年禅心炼化的米浆。
悟空蹲在观音像前，用补鞋锥轻轻挑开泥胎，里面露出的不是赃物，而是半块啃剩的麦饼，饼上还留着齿痕——正是三年前风沙起时，他塞给师父的干粮。
“原来咱们从未分开。”他摸着饼上的齿痕，忽然明白唐僧当年的话。所谓传经，不是把贝叶真经捧到御书房，而是把慈悲放进柴米油盐；所谓侠义，不是在梁山聚义厅排座次，而是在破庙里分一个馒头。
这时瞎眼老妇拄着拐杖走来，她虽看不见，却准确地摸到悟空手腕的金箍——那箍早已锈成铜色，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孙掌柜，补鞋摊该出摊了。”她笑着说，耳坠上的银环叮咚作响，正是当年扈三娘的嫁妆。
檐角的朝阳漫过众人肩头，有人看见悟空的金箍棒斜靠在墙角，棒身上的锈迹正一点点褪去，露出的不是当年的金光，而是和江湖刀枪一样的青黑色，只是在最深处，藏着一点不灭的禅心。
旧梦依稀入禅房，江湖处处是道场。
金箍不锁自在性，戒刀常护慈悲光。
柴米油盐皆佛事，喜怒哀乐俱文章。
何须西天问佛祖，心头一盏月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