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老和尚退了半步,背靠在韦陀像的金刚杵上:“施主说的是这枚?”他掏出戒指,晨光落在玉上,竟透出点血丝似的红,“方才在院里捡的,正要交到官府去。”
“捡的?”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刀鞘擦过供桌,带倒了个烛台,“这是‘活阎罗’阮小七的东西!他杀了我家掌柜,带着这戒指跑了,你说你捡的?”
老和尚叹了口气:“施主,十年前阮小七在石碣村打鱼,我在俗家时去买过他的鱼。他那双手,杀鱼时都怕捏碎了鱼鳞,怎会杀人?”
“嘿,你个老秃驴!”瘦高个拔刀就砍,刀风刮得香炉里的灰直打转。老和尚却不躲,只是把戒指往供桌上一放,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刀能杀人,亦能切菜。心若干净,刀再快也沾不了血;心若脏了,拿佛珠也能砸死人。”
刀锋在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瘦高个的手腕被一只枯瘦的手攥着——是寺里烧火的瘸腿老汉,平时连劈柴都费劲,此刻指节却捏得发白。
“三位好汉,”瘸腿老汉咳了两声,声音哑得像破锣,“这戒指,是俺昨夜在后山捡的。昨夜有个穿蓝布衫的汉子,在山涧边洗刀,刀上的血染红了半条溪。他走时,把这戒指掉在了石头缝里。”
刀疤脸盯着他:“那汉子往哪去了?”
“往......往灵隐寺的方向来的。”瘸腿老汉指了指大殿,“说不定,此刻正在菩萨跟前烧香呢。”
第三节佛龛后的刀客
大雄宝殿里,果然有个穿蓝布衫的汉子在拜佛。他背对着殿门,身形壮实,手里攥着串菩提子,每念一句佛号,就捻动一颗。香炉里的烟绕着他的肩膀,像层薄雾。
刀疤脸使了个眼色,三人拔刀出鞘,脚步放得极轻,像猫捉老鼠。离那汉子还有丈许远时,汉子突然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疤,也没胡子,就是普通庄稼汉的模样,只是眼睛特别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见刀疤脸,他不惊不慌,把菩提子串揣进怀里:“张屠户,你追了我三天,就为那点银子?”
“阮小七!”刀疤脸把刀一横,“我家掌柜好心收留你,你却杀了他全家,卷走银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阮小七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十年前在梁山,我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宋江哥哥说替天行道,结果呢?弟兄们死的死,逃的逃。你家掌柜用掺了沙子的米换灾民的孩子,那才是该杀的!”
他从佛龛后面抽出把短刀,刀身窄而薄,映着佛像的金漆:“我没卷银子,那些银子都分给了城西的灾民。这戒指,是我故意留下的,就是想引你们来这儿。”
“引我们来送死?”瘦高个挥刀砍过去,阮小七侧身躲过,短刀在他手腕上一挑,“当啷”一声,刀掉在地上。
“我是想让你们看看,”阮小七的刀指着供桌上的佛经,“这里写的‘因果’,不是官府的王法,也不是江湖的规矩。是你种了恶因,就得吃恶果。你家掌柜做的孽,不该算在我头上。”
刀疤脸不信邪,挥刀直劈。阮小七不躲不闪,竟迎着刀锋冲上去。眼看就要血溅佛堂,斜刺里突然飞出根扁担,“铛”地一声撞在弯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