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汉子的眼睛亮了:“我年轻时在梁山,听燕青哥哥说,他见过孙悟空,说那猴子毛茸茸的,却总爱穿件锦斓袈裟,说‘好看的衣裳衬好心肠’。”他摸出怀里的东西——是半块玉佩,雕的是只猴子,尾巴断了个角,“这是燕青哥哥送我的,说能辟邪。”
苏三娘看着玉佩,突然想起那个雪夜,燕青趴在织机旁,血染红了半匹白布,嘴里还念叨着:“替天行道......道在哪啊......”
“去年我在临安府,”和尚像是没看见她的神色,继续说道,“见个官差护送流民,脚程快得像飞,背上却背着个瘸腿的老婆婆。有人说他是神行太保戴宗的徒弟,他只说‘师父教的,救人要快,心要稳’。”
第三节碎布中的菩提
傍晚收工时,汉子还在角落里摆弄丝线,却怎么也绣不好那个“义”字。苏三娘走过去,拿起他的针:“这丝线太粗,得用细针,手腕要稳。”
她的指尖划过布面,银针上下翻飞,转眼就绣好了半边。汉子看得呆了:“老板娘好手艺。”
“当年被逼的。”苏三娘放下针,“我爹是绣坊的掌柜,被恶霸抢了铺子,是燕青哥哥救了我们。他说,绣品能换钱,也能藏东西——他在锦缎里藏过给梁山的密信,针脚就是记号。”
汉子的喉结动了动:“燕青哥哥后来......去了哪?”
“浪迹江湖了。”苏三娘望着窗外的暮色,“有人说他去了海外,有人说他在哪个小镇开了家茶馆。前年我去杭州进货,见个说书先生,长得跟他有几分像,说的梁山故事比谁都真,尤其是劫法场那段,连石秀哥哥刀上的缺口都描述得一丝不差。”
和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碎布,上面绣着半朵莲花:“施主看这碎布,扔了是废料,拼起来却能做面帕。就像这世间事,拆开看满是破洞,缝补起来,倒成了段佳话。”
汉子突然抓起针线,学着苏三娘的样子绣起来。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格外认真。丝线在布面上绕出个圈,像个没封口的句号。
第四节月光下的禅机
夜深了,苏三娘留汉子和和尚在布庄后院歇脚。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织机上,丝线泛着银光,像撒了把星星。
“我总觉得,”汉子望着织机,“燕青哥哥没死。他那么聪明,会相扑,会吹箫,怎么可能死在战场上?”
和尚正在补袜子,用的是苏三娘给的碎布:“死没死,又有什么打紧?你看这袜子,破了个洞,补上就能穿。人也一样,只要有人记着,就不算真的离开。”
苏三娘端来茶水,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前几日有个老嬷嬷来做寿衣,说要绣上梁山一百单八将的名字。我说绣不下,她就说‘绣不下就记在心里,当年他们护着我们,现在该我们记着他们了’。”
汉子的眼睛湿了:“我这双手,杀过官差,也救过百姓。当年在祝家庄,我一刀砍死了扈三娘的哥哥,后来见她上了梁山,总觉得对不住她。可她却说‘各为其主,不怪你’......”
“就像这丝线,”苏三娘指着织机,“红的绿的缠在一起,看着乱,织出来却是锦绣。当年的恩恩怨怨,缠缠绕绕,到最后,不都成了说书人口里的故事?”
和尚把补好的袜子套在脚上,嘿嘿笑了:“我这袜子,补了三次了,越穿越暖和。有些东西,破了才更实在。”
第五节晨光里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