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第六节：巷尾朝阳照本心
天刚亮，瓦子巷就活了过来。卖胡饼的王二揭开蒸笼，热气裹着芝麻香飘出半条街；宋老倌的棋摊前围了几个老头，正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朱老板在药铺门口晒药材，见了谁都喊“来块山楂糕，开胃”。
鲁老板的酒肆刚开门，就见孙悟空扛着个工具箱进来，里面是些錾子锤子。“智深，今日帮你修修那口老缸。”
“咋？又想换俺两坛酒？”鲁老板笑骂着，却往灶里添了把柴，“昨儿见你给张屠户补的铜壶，壶底刻的那只猴子，倒像当年你大闹天宫时的模样。”
孙悟空蹲下身敲着缸沿：“那是俺孙子画的。他说爷爷的锤子能敲出星星，比戏文里的金箍棒厉害。”他手里的錾子，原是用金箍棒的碎屑炼的，敲在缸上，声音清越，倒像在念“南无阿弥陀佛”。
这时，吴先生带着学堂的孩子们经过，个个手里拿着朵小雏菊。“今日去城外给李奶奶扫墓，她生前总说最喜欢这花。”吴先生指着最前头的孩子，“这是宋老倌的孙子，说要学他爷爷，将来给穷人写状子。”
宋老倌正在棋摊后喝茶，闻言笑骂：“小兔崽子，先把字写端正再说！”话未落，见个瘸腿老汉挑着菜过来，是“菜园子”张青的后人，赶紧喊，“留两把韭菜，中午给孩子们做饺子。”
朱老板的药铺里，玄奘师父正帮着碾药，他的经卷摊在柜台上，夹着片桃花，是女儿国国王当年送的，如今成了压卷的书签。“朱施主，昨日那妇人的孩子咋样了？”
“早好了！”朱老板称着药，嗓门洪亮，“她男人今早送来筐鸡蛋，说要谢老戴，那倔老头却跑了，说驿站有急件。你说这叫啥？当年的神行太保，如今还在跑，只是不再为打仗，是为了送家书，送药材，送救命的信儿。”
日头升到巷口的老槐树上，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孙悟空补好了缸，鲁老板给他满上酒，两人对着喝。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去扫墓的队伍回来了，手里的雏菊还带着露水。
“你说，当年那些神佛好汉，真的没了？”鲁老板咂着酒问。
孙悟空指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你看那卖胡饼的王二，给乞丐分饼时，眼里的光和当年的李逵一样；宋老倌写状子时，那股执拗，不就是宋江吗？还有老戴，跑起路来，谁能说他不是戴宗？”他喝干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神佛不在灵山，在给人指路的眼神里；好汉不在梁山，在帮人挑担的肩膀上。咱们啊，早把神话过成日子了。”
鲁老板听得直点头，忽然指着朝阳：“你看那太阳，照着瓦子巷，也照着灵山，照着梁山，不偏不倚。”
阳光穿过酒肆的窗棂，落在墙上的算盘上，沙悟净做的琉璃珠子闪着光；落在棋摊的棋子上，宋江磨的酸枣木透着红；落在药铺的药碾上，猪八戒用的碾轮转着圈。原来所谓的佛法江湖，从不是远去的传说，是每个清晨升起的朝阳，是每户人家升起的炊烟，是你我手中正在过的日子。
是非成败转头空，佛道江湖一贯通。
金箍禅杖归尘土，柴米油盐见真容。
不向灵山寻净土，且从陋巷悟圆通。
心若清净无挂碍，街头巷尾是天宫。
菩提本在寻常处，大道原藏日用中。
笑看红尘多少事，朝阳依旧照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