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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6章
城南的“吴用书坊”,老板是个瘸腿老汉,戴着副磨得发亮的铜框眼镜,看人时总眯着眼笑。谁也不知他年轻时在哪儿混过,只知他肚子里的故事比书坊的线装书还多。
有回几个赶考的举子在书坊争论“治国之道”,争得面红耳赤。吴老汉拄着拐杖走过去,指着窗外正在修鞋的老头:“你们看,王鞋匠补鞋,先要看鞋底子磨在哪儿,再下针。治国和补鞋一个理,不看百姓的脚底板,光说大道理,顶啥用?”
举子们不服气:“老先生懂什么?这是孔孟之道!”
他就从怀里摸出本破旧的《孙子兵法》,封面上写着“无用存之”:“俺年轻时也以为,能掐会算就能救天下。后来才明白,让佃户多收两担粮,比摆八卦阵管用;教娃娃认两个字,比锦囊妙计实在。”
说着,他从书架上抽出本《论语》,扉页上竟画着个小和尚,旁边写着“玄奘师父说,读书先学做人”。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进来,是孙木匠的孙女,举着篇歪歪扭扭的字:“吴爷爷,你看我写的‘仁’字!”
老头接过,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笑脸:“好!比当年宋江哥哥写的‘替天行道’还强——他那四个字刻在石碑上,你这字,刻在心里头。”
第四节:酒肆里的“花和尚”
鲁家酒肆的鲁老板,是个光头大汉,络腮胡刮得不太干净,露出青黢黢的胡茬。他的右手缺了截小指,据说是年轻时打抱不平被砍的,可他总说是切菜时不小心剁的。
每日天不亮,他就扛着扁担去挑井水,水桶晃悠悠的,却洒不出半滴。有回撞见个泼皮抢卖花婆婆的钱袋,他没说话,只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捏,泼皮手里的铜钱就全成了碎末。泼皮吓得屁滚尿流,他却从怀里摸出两文钱,递给老婆婆:“买朵最艳的,插在酒肆门口。”
这天晌午,酒肆里来了个穿袈裟的和尚,自称从灵隐寺来。和尚喝了口酒,皱着眉说:“施主既开酒肆,怎不懂‘酒肉穿肠过’的道理?”
鲁老板正擦着酒坛,闻言哈哈笑:“大师傅,俺不懂啥道理,只知道来俺这儿的,有拉车的、挑担的、读书的,喝口酒暖暖身子,比念经实在。”他指着墙上挂的蓑衣,“瞧见没?当年在野猪林,就靠它挡了三刀。如今它挡不了刀了,却能给避雨的过路人披披——你说,这蓑衣算不算佛衣?”
和尚被问住了,看着酒肆里来来往往的人:拉车的汉子正帮卖菜的大婶挑担子,说书的先生在教小童认字,连那只总偷肉吃的黑猫,都蜷在火炉边给冻僵的麻雀暖脚。他忽然站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才懂,原来庙堂不在山上,在这酒肆里;菩萨不在供桌上,在你我眼里。”
第五节:驿站旁的“神行太保”
驿站旁的老戴头,是个干瘦老汉,腿有点瘸,却走得比谁都快。他每日推着辆独轮车,帮人送书信、捎物件,铜板赚得不多,却总把车斗擦得锃亮。
有人说他年轻时能日行八百里,他就嘿嘿笑:“那是吹牛!如今推着这车,十里地就得歇脚。”可真遇上急事,比如谁家媳妇要生了请稳婆,或是疫区送药材,他的独轮车就像长了翅膀,半夜出发,天不亮准到。
这日他送完信,在孙木匠的摊子旁歇脚。孙木匠递给他块刚出炉的胡饼:“老戴,昨儿宋老倌还念叨,当年你们在梁山,是不是真能飞檐走壁?”
老戴头啃着胡饼,饼渣掉了一衣襟:“飞啥?当年打祝家庄,俺们趟着泥水走了一夜,脚底板磨出的血泡比胡饼还大。如今倒好,路修平了,车好推了,不用飞,也能把信送到。”他指了指远处的学堂,“看见没?俺孙子在那儿念书,将来要当邮差,骑着马送信,比俺这独轮车快十倍——这才是真的‘神行’。”
正说着,个穿绿袄的小丫头跑过来,举着封信:“戴爷爷,帮我给城外的李奶奶送封信,她说想俺们了。”信是用彩纸写的,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有孙木匠、朱掌柜、鲁老板,还有个缺了小指的大手。
老戴头小心翼翼地把信揣进怀里,摸了摸丫头的头:“保管送到!让李奶奶看看,咱们瓦子巷的日子,比戏文里还好。”
第六节:月光下的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