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是珍珠将那碗莲子粥送过来,林木自己喝完粥后,珍珠端着空碗离开了。
林木往房门那儿看了会儿,没有人再推开房门,他收回视线,脑海里一直回想着琳琅说的那句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其中内情,若是他不查清楚,也无法安心离开。
他将腿挪到床边,尝试站起身,一使劲就会牵动胸口的伤口,他忍着疼痛站起身,慢慢走到房门那儿,打开一条门缝往外观察了会儿,关上后慢慢走到桌子那儿坐下,额头上微微沁出汗光。
他低头看向胸口缠着的绷带,以他现在的伤势,还要再等两天才能开口要剑。
傍晚,下人来给林木换药时,他又询问了一下附近的城镇,下人摇摇头表示不知。
宅子里的人好像都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点让他心存疑虑,若真的与世隔绝,自己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记得昏倒前是在一片迷雾林中,但琳琅说是看门的下人发现他昏倒在门外,那他又是怎么从那片迷雾林里到宅子门外的?
换好药后,下人便告退了。
还是珍珠送来莲子粥,琳琅没有过来。
珍珠离开后,林木起身在屋里慢慢走动,听到门外的动静,他神色一紧,加快脚步往床边走去,还是晚了一步,房门一打开,他被逮个正着。
“不是告诉你不能下床吗,万一让伤口裂开了怎么办?”琳琅微微蹙起蛾眉,神色严肃。
当她走到跟前时,林木垂头说了声“抱歉”。琳琅扶着他到床边坐下,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缠的绷带,所幸没有渗血。
“躺下。”她命令了一声,扶着他躺下。
林木一切照做,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明天能不能不喝粥了?”他问道。
“不行。”琳琅干脆否决。
林木就不说什么了。
“你现在不宜吃大鱼大肉,等过两天我给你炖汤喝。”琳琅缓和语气道。
“能喝酒吗?”林木又问道。
“不行!”她严肃否决。
屋子安静下来,夕阳的光芒从窗户照进来,在室内洒上金色的光线。
“等你身体好些了,我让人送你去城里。”琳琅轻垂着眸,双手相互握紧了些。
林木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呢?”
琳琅回道:“我会留在宅子里。”
林木看着她,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琳琅愣了一下,对上他那双冷峻而敏锐的眸光,她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双手握得更紧了些,犹豫了会儿,轻轻摇头道:“没什么。”
“你是在害怕你父亲吗?”林木问道。
琳琅轻轻摇头,“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林木看出她有所隐瞒,伸手轻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怕,我知道你父亲待你不好。”琳琅面露一丝诧异,旋即否认道,“父亲待我很好。”
林木面露一丝疑虑,昨晚是她亲口告诉他,她父亲待她不好,现在又否认了,还是太过害怕对方了吗……
“你放心,你跟我说的我不会泄露半个字。”他保证道。
琳琅先是不解,眸光又侧向右下方,像是想到了什么,解释道,“父亲有时候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她轻轻垂眸,“要是母亲还在的话,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父亲可曾打骂过你?”林木问道。
琳琅轻轻摇头,又沉默下来。
林木眸光一沉,“他打过你?”
琳琅还是摇头,却抿紧了唇,双手也握紧了。
林木忽然拉过她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拉,琳琅惊了一跳,不禁满脸通红。
看到她手臂上并无伤痕,他才放下袖子,松开了她的手。
“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琳琅说完起身快步离开,从屋里出来时,她的脸颊还有点微微发烫。
林木看着自己那只手,感觉那只手腕被他抓在手中时是那般纤细脆弱,需要人保护。
他慢慢握紧了拳,眸光冷峻而坚毅。
他要带她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后,琳琅的心跳还有点快,她抬手一摸自己的脸,又过去梳妆台那儿,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脸,不知想到什么,眸光忽然暗淡下去,眼睫也跟着垂下。
手腕上戴的那只翠玉镯子在灯火中反射出一丝晶莹的光线,掠入她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镯子,手指轻抚,自言自语的问道,“他会认出来吗?”
……
夜深之时,屋里的灯火再次被点亮。
当灯火中映亮的那道倩影转过身时,被吓了一跳。
林木坐在床边,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你怎么起来了,吓了我一跳。”琳琅带着温柔似水的笑容走向他。
林木看着她,觉得她与白天似乎不同。
琳琅走过来后在他身边坐下,林木也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弄脏了吗?”琳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林木回道。
琳琅温柔一笑,缓缓靠在他肩上,“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
林木沉默片刻,问道,“你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琳琅抬头看向他,委屈道,“我何曾对你说过假话。”
林木眼中掠过一丝疑虑,“那你之前说的是真的,还是现在说的是真的?”
琳琅忽然就生气了,转过身背对着他道,“都不是真的,都是骗你的,你满意了吗?”
林木有点无措,又不禁疑虑,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是白天说要留下的她,还是晚上说要离开的她?
过了会儿,她又忽然转过身,伸手抱住他,像只小鸟般依偎在他怀中,“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林木语气柔和道。
“那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她委屈道。
林木迟疑片刻,道,“你白天跟我说,你要留下。”
琳琅从他怀中缓缓起身,背过身沉默了会儿,“我害怕……”她害怕的低下头,“宅子里都是父亲的人,我怕父亲知道了,父亲是不会让我离开的,他会把我关起来,让任何人都见不到我,我害怕……”
“别怕,我不会让他把你关起来的。”林木轻声安抚道。
琳琅转过身,泪光晶莹。
林木抬手轻轻给她擦了擦泪,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很快我就能带你走。”
“嗯……”琳琅轻轻说道,“但我怕父亲不会放过我,肯定会派人来抓我回去,我不能连累你。”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人把你抓回去。”林木保证道。
“你真好。”她握起他的手,轻抚在自己脸上,问道,“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林木点头嗯了一声。
“不许反悔。”
“嗯。”
屋中的灯火熄灭后,两人依偎着躺在床上,忽然琳琅睁开眼睛,轻轻起身,往房门走去,而林木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打开房门,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嘘。”她抬起手,食指轻抵在唇间,“别把他吵醒了。”
“你放他走吧。”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他要带我离开,我为什么不能跟他一块走?”
“可是,”
“你是在嫉妒吗?”
“我,没有。”
“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你骗不了我,但他喜欢的是我。”
“你真的要走吗?”
“为什么不走呢,这是你的囚笼,不是我的。”
声音安静下来后,房门被轻轻推开,那道倩影回到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
翌日林木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但枕边依然残留着一缕发丝的幽香。
珍珠送来早饭,琳琅没有过来。
除了一碗莲子粥,还有两碟小菜。
吃完饭后,他在屋里待了会儿,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当他走到园子里时,看到前方有人,看穿着不像是府里的下人。
当他走过来时,璘华和沈绵在看树上的红豆。
“两位是府里的客人吗?”
两人转过身,林木抱拳见了一礼。
“我和兄长是前两天来的。”沈绵又问道,“你也是客人吗?”
林木点头,问道,“两位打算在这儿住多久?”
“也住不了多久,我和兄长连日赶路,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好好睡过一觉,想好好休息一下。”沈绵笑容可掬的道,“我兄长会算命,算得可准了。”
听到算命两个字,林木就明白了,看来是来混吃混喝的。
“两位在这儿住了两日,不觉得这宅子有点奇怪吗?”他试探了一下。
沈绵看了看四周,悄悄问道,“哪里奇怪了?”
“没什么。”林木见从两人这儿也问不出什么便准备告辞,听沈绵说道,“这棵红豆树长得真好看,难怪沈小娘子喜欢看它。”
林木看向那棵树,观察了一下树干,道,“这树至少有几十年了吧。”
“是啊,从沈小娘子出生起就在这儿了。”沈绵道。
林木看了会儿,道:“两位慢慢看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些后,沈绵转头瞄了他一眼,见他停下脚步抬手捂了捂胸口,小声对璘华道,“他好像受伤了。”
“伤的不轻。”璘华道。
沈绵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应该是对方受伤后误入此地,被琳琅所救,然后再推理了一下后面的发展,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之后山盟海誓,私定终身,结果对方却不辞而别,了无音讯,琳琅由爱生恨,就此黑化……
不过琳琅明明是人,又是怎么成了玉中的精魂?
难道是死后魂魄附着在玉镯中?
然后她又想到了一件事,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之前在玉京香琳琅曾告诉她,自己的名字是大人取的,也就是美人老板取的。
“你是怎么遇见琳琅的?”沈绵婉转问道。
璘华回道:“机缘巧合。”
“……”
能具体一点吗。
沈绵心说。
“她手上戴的那只玉镯,其实是一对。”璘华道。
沈绵微微一愣,感觉他话中有话,既然是一对为什么只戴一只呢,是有什么讲究吗,另一只又在哪里呢?
“那另一只呢?”她抱着不耻下问的心理悄悄问道。
“碎了。”璘华回道。
沈绵微微一愣,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这座宅子外面有片树林,里面应该有能做点心的食材。”璘华温言道。
沈绵思考了一下问道:“那能带回去吗?”
“只要知道长什么样子就能种出来。”璘华回道。
沈绵再次刷新了一点世界观,原来美人老板还有这种技能,看到什么就能种出什么。
路上她期待地问道:“什么都能种出来吗?”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那画出来的东西也能种出来吗?”沈绵期待道。
“你想种什么?”璘华温言问道。
“种菜。”沈绵已经想出了一串蔬菜名,胡萝卜西蓝花小白菜油麦菜娃娃菜菠菜洋葱辣椒……等等。
“可以试试。”璘华应道。
沈绵已经看到蔬菜自由在朝自己招手了~
出门后,两人往前方那片林子去了。
林中弥漫着雾气,当两人走进来时,那些雾气自动避开两人。
两人一路走进林子深处,里面越来越暗,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不定。
沈绵不知道是萤火虫还是别的,不过很好看,就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夜中,一闪一闪的。
她边走边看,不知不觉间感觉眼前一亮,走到林子尽头了。
从林中一出来,她就看到了前方的城镇。
原来城镇离得也不远。
她原本以为方圆百里之内荒无人烟,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烟。
两人站着看了会儿,一名樵夫背着柴过来提醒两人别进林子,那里面有吃人的野兽,之前同村的一名猎户进林子里打猎,结果再也没回来。
樵夫走远些后,再回头一看,发现两人不见了,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是从林子里出来的精怪!
这么一想,樵夫片刻不敢停留,赶紧走了。
当两人原路回去时,一声乌鸦的叫声从迷雾中传来。
沈绵下意识地牵起璘华的袖子遮了遮,免得被发现了。
当两人从林中出来时,一片黑影从林子里飞出来,往宅中飞去。
是群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