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深耕汉室朝堂数十年,历任多职,精通朝堂规制、熟悉权贵文书,对董卓的日常笔迹、私用印信,更是了然于心。
闭门半日,他亲手伪造了一封董卓私密手令。
字迹摹写得惟妙惟肖、毫无二致,私印纹路深浅一致、形制规整,与董卓平日下发的密令别无二致,足以以假乱真。
手令内容简洁直白:命李儒即刻离京,赶赴郿坞,彻查坞中囤积粮草、军械兵器,清点库存、核对账目,事毕方可返京,期间不得擅离、不得复命。
这是董卓惯用的私密差遣,隐秘且合理,寻常人绝无半点疑心。
手令由司徒府心腹伪装董卓亲卫,送至李儒府邸。
李儒接令之后,反复比对笔迹、查验印信,心中虽有一丝莫名疑虑,却终究找不出半点破绽。
但——太巧了。
还是有人故意支开他?
“先生,该出发了。”车夫催促。
李儒放下车帘,没有深想。
即刻收拾行装,辞别长安,奔赴郿坞。
当李儒车马驶出长安城门的消息传入司徒府时,王允紧绷的身子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李儒已走,董卓断臂,长安再无看破老夫计策之人。”
他眸中寒芒乍现,沉声吩咐心腹死士:“即刻行动,伏击吕布。记住,只做刺杀姿态,伤而不杀、败而被擒,务必逼真,不可露半点马脚。擒后按既定说辞招供,栽赃李儒。”
心腹领命,悄然退下,暗中布置死士,蛰伏于吕布日常出行的必经之路。
午后时分,春日暖阳和煦,吕布处理完军营事务,带少量亲卫,策马出城,欲回府邸休整。一路行来,街面平静、行人稀疏,毫无异常。
行至僻静街巷,陡然间,一道黑影从两侧屋舍中暴冲而出,利刃出鞘、寒光凛冽,直扑吕布身前,刺杀之势迅猛凌厉,毫无征兆。
吕布勇武冠绝天下,戎马半生、厮杀无数,反应极快。惊变瞬间,他身形后仰、侧身避过锋芒,反手紧握腰间佩剑,寒光一闪,格挡反击。
数个回合之间,这名刻意安排的死士便实力不支,被吕布一击重创,当场生擒。
亲卫即刻上前,将死士死死摁住,厉声喝问:“何人派你刺杀吕将军!如实招来,可留全尸!”
死士身负死令,强忍伤痛,按照王允提前交代的说辞,故作惶恐颤抖,一字一句招供:“是……是李儒先生!是李儒先生临行前暗中安排我等!他说……相国素来忌惮吕将军功高盖主,早有杀心,只是碍于情面迟迟未动。他奉命离京,便让我等先行刺杀将军,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吕布周身气场瞬间冰冷,眼底闪过极致震惊与怒意。
“李儒?竟是他要杀我?”
他与李儒素来无冤无仇,甚至平日里多有交集、相处和睦,从未想过对方会暗中对自己下死手。心底的猜忌与恐惧,瞬间被无限放大。
死士见状,继续抛出重磅流言,字字诛心:“李儒还私下言说……相国早已觊觎将军府中妻妾,说将军夫人容貌温婉、风情更胜新任的任氏女几分。待除去将军,便可将夫人接入宫中侍奉!”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吕布心底最敏感、最自尊的底线。
此前董卓将任娟儿赐婚于他,他尚且感念恩情,以为义父真心待己、成全自己。如今结合刺杀、流言、李儒的谋划,所有过往的温情尽数崩塌。
原来所谓的赐婚恩义,不过是假意安抚、刻意稳住!董卓看似大度成全,实则早已觊觎自己的家眷,隐忍不发,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夺妻杀己!
吕布怒极攻心,双目赤红,再无半分耐性,手起刀落,利刃穿喉,当场斩杀这名死士。
鲜血溅染衣襟,凛冽杀气弥漫周身。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胸腔怒火滔天,却强行隐忍克制,并未当场发作。
可无人知晓,此刻的吕布,心中那残存的父子恩义、君臣情义,已然裂开了一道无法修复的滔天裂痕。
猜忌、恐惧、羞愤、恨意,尽数深埋心底,只待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彻底爆发。
刺杀之事过后,吕布终日沉默寡言、心绪不宁,军营事务无心打理,眼底的戒备与戾气一日重过一日。
王允深知,此时的吕布,已是干柴烈火、只差一星火苗。
为彻底击碎他所有的犹豫,王允再出狠招,补齐最后绝杀布局。
他亲手伪造了一封李儒写给心腹的私密密信,字迹仿造得逼真难辨,信中语气阴狠、字字致命:“吕布勇而无谋、功高自傲,久必为大患。相国忌惮已久,决意除之。吾已离京布局,待吾自郿坞返京之日,便是吕布授首之时。其府中女眷,相国已有安排,另行处置,不得有误。”
“决意除之”“另行处置”八字,冰冷刺骨、杀机尽显。
王允刻意安排心腹,装作无意遗失,将这封密信精准送到吕布亲卫手中,最终落入吕布案头。
吕布展信细读,每一字都像一把冰冷利刃,反复穿刺他最后的防线。
此前的刺杀、死士的供词、街头的流言、此刻的密信,所有线索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董卓、李儒,早已联手布局,必杀自己而后快。
尤其是“另行处置女眷”一句,结合董卓觊觎其妻的流言,彻底点燃了吕布心中积压已久的滔天怒火。
为杜绝吕布最后一丝侥幸,王允再添猛火,暗中派人渗透吕布府邸,在仆役、亲卫之间悄然散布:相国前日宴饮,酒后直言,吕府夫人风韵独绝,较之新任赐婚的任氏,更合心意。
流言入耳、密信在手、刺杀在前,三重打击叠加,吕布脸色铁青如墨,周身杀气凛冽,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隐忍到了极致。
时机彻底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