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妇人发现草地上昏迷的玄烛与神色狼狈的关初月,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真切的担忧。
她们快步上前,简单询问两句,便主动搭手,合力将气息微弱的玄烛抬起来,领着关初月往村寨深处走。
妇人只当他们是上youxing船失事,不幸落水的落难之人,态度和善,没有半分戒备。
村寨规模不大,两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安稳。
木质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屋身挂满晒干的草药与盐串。
引路的妇人自称梅姐,是寨里热心肠的住户,丈夫早逝,独自守着木屋度日。
路上闲谈间,梅姐告诉关初月,这里是盐水寨,世代依水而居,全靠盐水女神庇佑,风调雨顺,衣食富足,安稳度日。
梅姐将两人带回自己空置的偏屋,铺好干净草席,将玄烛妥善安置躺下。
其余妇人打完水便各自散去,只留梅姐帮忙照看。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时,关初月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后知后觉的寒意席卷全身。
她经历过无数幻境,阵法与梦境,对这种脱离现实的空间格外敏感。
这里的烟火气,草木触感,人声温度都太过逼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幻象,可正是这份极致的真实,才最是反常。
她几乎可以确定,坠落暗河深处时,他们无意间触发了埋藏千年的上古阵法,坠入了时光夹缝。
眼前的盐水寨,是两千多年前,盐水女神坐镇盐阳,守护一方部族的旧时光。
想通这一点,关初月心底的慌乱渐渐褪去。
知晓是幻境,便无需畏惧眼前的未知,哪怕一切触之可及,终究是过往残影,必有离开的契机。
接下来的日子,关初月寸步不离守在偏屋,悉心照料昏迷的玄烛。
她每日替他擦拭伤口,好在玄烛不需要更换衣物,也不需要普通吃食,也没有给他喂饭喂药的需求,所以照顾玄烛,倒是件十分省心的事。
只是玄烛始终沉睡不醒,呼吸依旧微弱,却也稳定了许多,伤口不再持续渗血,脉象慢慢趋于平稳。
无事可做时,关初月便会坐在床边,对着昏迷的玄烛絮絮自语。
她会讲寨里的琐碎小事,讲梅姐的热心和善,讲这里安稳古朴的生活,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期盼能得到他的回应。
梅姐时常过来送米面,草药与衣物,看着静静卧床的玄烛,总会笑着打趣两句,说他生得极好,身姿挺拔,容貌俊秀,又叮嘱关初月放宽心绪,看玄烛的恢复态势,用不了多久便会苏醒。
相处几日,关初月渐渐放下戒备,开始主动向梅姐打探盐水女神的旧事。
梅姐对此满怀敬畏,话语间满是虔诚。
盐水女神独居在盐泉上游的幽深岩洞之中,洞口常年被藤蔓绿植遮掩,层层密布,隔绝外人窥探。
寨民每日清晨都会备好亲手熬煮的盐块,整齐摆放在洞口,跪拜祈福后便悄然离去,从无人敢私自窥探惊扰。
从来没有人见过女神的真实容貌。
寨中偶尔有人会在黄昏时分,看见女神独自立在夷水岸边,静静凝望对岸连绵群山,一站便是许久,全程沉默无言。
没人知晓女神的来历,也没人清楚她的年岁。
自打盐水寨建寨伊始,她便驻守在此,护佑整座村寨年年安稳,岁岁丰饶。
关初月听得满心疑惑。
她见过无数神明传说,或是受人朝拜,显圣降福,或是随性恣意,逍遥世间,从未有哪一位神明,常年隐匿山洞,不问世事,只默默守着一方小小的村寨。
她动了想见盐水女神的心思,向梅姐央求,只想远远观望一眼,不会贸然惊扰。
梅姐连连摇头,只劝她不要冒犯神明。
寨中世代规矩,女神独处之时,所有人都需主动退避,不得靠近窥探。
关初月暂时压下心底的念头,依旧每日守着玄烛,静静等待契机。
几日相处下来,她愈发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这处幻境的所有线索,似乎都集中在盐水女神一人身上。
想要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必定要从女神身上突破口。
她软磨硬泡多日,终究是磨不过她的执着,梅姐松了口。
明日清晨她要照例去洞口供奉盐块,可带着关初月一同前往,只许远观,不许靠近,不许出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浓重,露水沾湿草木。
关初月跟着梅姐沿山路往上走,行至盐泉上游。
前方一座隐蔽岩洞藏在密林深处,洞口被厚重藤萝层层遮挡,枝叶交错,密不透风,将洞内景象彻底隔绝。
梅姐将崭新的盐块摆在洞口青石台上,躬身跪拜,随后轻轻拉扯关初月的衣袖,示意她尽快离开。
关初月立在远处,静静观望岩洞。
没有身影浮动,没有声响传出,整片区域安静沉寂。
可她清晰感知到,有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盘踞洞内,温和又厚重。
下山之后,关初月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天正午,日头正好,寨民大多上山劳作,村寨内外格外安静。
关初月趁着梅姐外出忙活,独自一人沿着河岸走到夷水岸边。
开阔的河滩之上,早已立着一道孤峭的人影。
那人身着粗制麻布衣,赤脚踩在细软河滩上,乌黑长发用青绿色藤条简单束起,腰间悬挂一枚老旧骨哨。
骨哨纹路古朴,样式独特,关初月看得只觉得莫名眼熟。
那人始终背对着她,身姿挺拔,静静望着远处青山叠影。
在两人相距数步,话音可及的范围时,那人率先开口,“你来了。”
关初月脚步顿住,心跳骤然加快,“你在等我?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那人依旧没有转身,目光依旧落在远山之上,“原本不知,你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晓,我一直在等的人,是你。”
这话晦涩难懂,充斥着宿命的荒诞感。
关初月眉头微蹙,满心困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再度出声,“你不是对我很好奇吗,如今完站在你面前,怎么不问我问题?”
被对方主动点破心思,关初月压下心底纷乱,梳理着杂乱的思绪。
她知晓廪君西迁,盐水女神的传说,可眼前的一切,都和流传的故事截然不同。
因为,她所知道的那个故事,还没有开始,又何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