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彻底黑透,荒山野岭无人过往,一个女人独自待在这里太过危险。余知许不再观望,抬脚就要上前帮忙。
“疼死我了……真的疼死我了……”
郝桂花趴在冰冷的草地上,眼眶通红,不停抹着眼泪,右脚脚踝高高肿起,火辣辣的剧痛钻心刺骨。
方才下山时不慎踩空崴脚,大概率是脱臼了,别说走路,稍稍挪动都痛得浑身发抖。
她心里满是懊悔,早前执意上山采药,没听旁人劝告,如今被困在半山腰,天色渐黑,连个求救的法子都没有。
若是早前咬牙找余知许帮忙买个手机,此刻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孤身女人过日子本就步步艰难,如今被困荒山,更是满心委屈、无助落泪。
她只能咬牙硬扛,盼着脚痛稍稍缓解,能勉强挪步下山,心里还默默期盼着余落英几人能发现她未归,上山找寻。
就在她满心焦灼无助之时,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郝桂花瞬间精神一振,连忙回头呼救,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是谁在那边?我是郝桂花,我崴脚走不了路了,麻烦过来帮我一把!”
林间阴影沉沉,看不清来人样貌。
一道带着戏谑的低沉男声忽然响起,故意压着语调,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坏气:“帮你?凭什么帮我?帮忙可以,你给我什么好处?”
郝桂花心头猛地一紧,浑身瞬间绷紧,脸色煞白。
这声音陌生又怪异,绝非村里熟人,而且语气轻浮,明显不怀好意!
她强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颤声开口:“你、你是哪个村的?藏着掖着做什么!乡里乡亲互帮互助是本分,你过来扶我一把,哪怕帮我找根拐棍也行!”
“互帮互助?那也得有好处才行。”阴影里的人依旧不依不饶,语气玩味,“我听说过你,郝桂花,这周边数一数二的美人,名声不小。”
郝桂花越发心慌,心思飞速急转,只能强装底气,试图吓退对方:“既然认识我,就赶紧帮忙!我是余家凹的人,你得罪我没好处!回头我让村里人过来,有你好受的!”
“好处?”余知许躲在树后,憋着笑意,故意逗她,“我不要普通好处,有没有更实在的报酬?”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人情味!”郝桂花又急又怕,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牙许诺,“你要是肯帮我,我回头送你几颗青瓷蛋!就是我们村小余培育的那种极品青瓷蛋,有钱都难买到,算重金谢礼了!”
余知许在暗处暗自挠头,心里有点愧疚。
都这时候了,桂花嫂还不忘帮他的青瓷蛋打名声,自己这么吓唬她,属实有点不地道。
可心底的恶趣味作祟,他鬼使神差地继续开口,语气轻佻:“青瓷蛋而已,我不稀罕。换个别的报酬。”
“你!”郝桂花彻底急眼了,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呵斥,“你别得寸进尺!我郝桂花不是好欺负的!你再胡搅蛮缠,我立刻让小余带人过来,把你揪出来狠狠教训!”
“余家凹的余知许?”余知许笑着试探,“他凭什么为了你出头?”
“凭我在他鸭场上工干活!凭我是他身边的人!”郝桂花强撑气势,试图用余知许的名头震慑对方。
“不过是个打工的而已。”余知许继续逗她,语气散漫,“他未必会为了你,得罪外人。”
这话一出,郝桂花瞬间慌了神。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对方语气笃定,她心里彻底没底,一时间真怕对方不怕余知许的名头。
听着对方步步逼近、踩碎枯枝的脚步声,郝桂花心头紧绷到了极点,为了自保,彻底豁出去了!
她扬起下巴,故意拔高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又强势的底气:“你懂什么!我跟余知许何止是打工关系!”
“外面人都说我男人余三墩在外找人、抛妻弃子,那都是假话!”
“实话告诉你,是我跟余知许相好,那余三墩敢回来闹事,被余知许亲手打跑了!我现在是余知许的人!”
为了唬住陌生人、保住自己平安,郝桂花也是拼了。
说出这番话,她脸颊滚烫、满心羞愧,只能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住了小余,嫂子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借你名头自保,回头我一定好好跟你解释!
暗处的余知许听完,瞬间瞳孔瞪大,整个人都懵了。
好家伙!这桂花嫂也太敢编了!
什么叫跟他相好?什么叫帮她打跑余三墩?
这要是传出去,妥妥的劲爆大新闻!上门女婿勾搭同村寡妇,逼走原配丈夫,不出两天绝对传遍整个葫芦镇!他就算浑身长嘴,也说不清这冤屈了!
“怎么?怕了?”
郝桂花强压羞涩,继续装腔作势、底气十足地吹嘘,“你知道镇上的瞎豹为什么跑路吗?就是得罪了我家小余,被他打怕了!还有县里的刘黑虎,何等嚣张的人物,来了我们村,见了我家小余也得客客气气!”
“我家小余的本事和狠劲,根本不是你能招惹的!识相的赶紧走!”
一口一个“我家小余”,听得余知许头皮发麻、哭笑不得。
他再也装不下去,直接褪去压低的嗓音,无奈开口打断:“我不猜了,我真怕了你了。”
林间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侃侃而谈、霸气护人的郝桂花瞬间僵住,话语戛然而止。
她愣了好几秒,眼神惊疑不定,试探着轻声喊:“……小余?”
余知许无奈从树后走出来,一脸哭笑不得:“嫂子,是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再乱编了,再编我清白都没了!”
“哇!”
看清来人真是余知许的瞬间,郝桂花先是脸颊滚烫,羞得无地自容,下一秒却骤然绷不住,直接放声大哭。
哭声压抑又委屈,在幽静的山林里回荡,足足哭了半晌,她才抽抽搭搭地哽咽出声:“你个小混蛋……可吓死我了呜呜!”
“额,嫂子别哭,我错了,我真错了!”
余知许原本还想着要好好说教她一番,让她往后别口无遮拦、乱编闲话,可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满心委屈的模样,瞬间慌了手脚。
他连忙上前柔声安抚,伸手握住她崴伤的脚踝,凭借精准的手法轻轻揉捏复位、疏通淤血,耐心哄了许久,才终于让郝桂花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好了嫂子,你试着轻轻走两步,看看还疼不疼。”
余知许陪着一脸讪笑,对上郝桂花那双依旧气鼓鼓的大眼睛,满心无奈:“我刚才真就是一时兴起开玩笑,万万没想到你会说出那番话,属实是太吓人了!”
“你还好意思说!”
郝桂花脸颊余红未消,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又气又羞:“我崴了脚困在荒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正慌得手足无措,你倒好,躲在暗处故意吓唬我!我回头一定找香香、落英她们告状,让大家都评评理!”
“别别别!嫂子我真知道错了!”余知许连忙摆手求饶,陪着笑脸再三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乱开玩笑了,还有,咱们往后不管当着谁的面,都绝对不能再乱说话了,方才那番话传出去,我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郝桂花咬牙瞪着他,心里又气又羞,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佯装凶狠道:“你下次再敢这么欺负我,我就真的到处跟人那么说,看你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余知许秒怂,态度诚恳至极,“天都彻底黑透了,山里不太平,桂花嫂,我扶着你,咱们赶紧回村!”
“扶着可不行。”
或许是方才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打破了心底的隔阂,又或许是余知许方才温柔的哄劝抚平了她的委屈,郝桂花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别样的小心思。
她别过泛红的小脸,又忍不住偷偷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耍赖:“我脚还疼得厉害,根本走不了路,刚才又被你吓得半死,你说这事怎么赔偿我?”
“还疼?不能啊,我的手法我心里有数,错位复位、淤血疏通,不该这么疼了……”
余知许话说一半,骤然反应过来她的小心思,顿时有些尴尬,移开目光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郝桂花轻咬下唇,鼓起勇气直接开口:“我不管,就算我矫情!你得补偿我,背我回村!”
幽暗静谧的小树林中,晚风轻拂草木,两人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静止,谁都没有率先动弹。
良久,郝桂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克制:“小余,你跟香香好事将近,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心里都清楚。姐不求别的,就这一次,让你背我一回,就当是今晚受惊的补偿。”
这般暧昧又克制的时刻,多想一分便会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