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天牢。郭年被抬回了牢房,太医来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留下几瓶金疮药就走了。他躺在稻草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但意识却异常清醒。系统虽然屏蔽了痛觉,伤害也被系统暗中格挡吸收,但皮肉撕裂、**崩溃的疲惫感依然还在。刚才那一晕,其实就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达到了极限,触发了名刀司命。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平行时空里,曾经在黑暗中为民族寻找光明的先辈们。自己虽然有系统的保护。但生理上的昏厥却也足以证明了一切。这痛苦,是要人命的!但那些遭受小鬼子虐待的先辈们却硬生生地挺了过来。他们心中有信仰啊!郭年肃然,但他现在与先辈们唯一相同的是。他也有了一个给这大明朝种下法治种子的信念!要为后世百姓谋个公正法治的美好未来!不然,这刑就白受了!“年儿……”隔壁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李青山贴着栏杆,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他刚刚从锦衣卫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或者说:就是朱元璋让锦衣卫跟他说的!至于为的是什么?是想让李青山安慰郭年?还是借李青山之口攻破郭年的心理?那就不得而知了。“你这又是何苦?”“陛下既然认定了你是郭桓族人,那就是个死局啊!”“诛九族的大罪,谁能翻得了案?”李青山有些不忍道:“陛下的目的,是让你认罪。就算你不认罪,他也不可能放过你的。甚至认罪反而是种解脱。”李青山有些绝望。如果是被其他任何人,任何官员冤枉,也都有说理的地方去:持大诰上达天听,由朱天子能为你主持公道!可现在冤枉郭年的,正是大明朝的天听!朱天子就是大明最大的权!
郭年如何去反抗?!此时的处境,比之前被冤枉为贪官更极端!因为,贪与不贪,还有一论之地!可血脉乃天注定,容不得半句辩言!因此——此乃死局!死得不能再死的局!“老师。”郭年费力地翻了个身,看着天窗外那一小片阴沉的天空,嘴角浮起一抹虚弱却坚定的笑。“死局之所以是死局,是因为我们在他的规则里玩。”“只要打破他的规则,这棋……就活了。”“打破规则?”李青山愣住了,“你是说……大明律?”“对。”郭年眼神一凝,“陛下要杀我,依据是诛九族的旧律。但他忘了,法律是为了治人,不是为了杀人。如果法律变成了杀人的工具,那就是暴政。”“我要做的,不是证明我不是郭念。而是要让陛下明白——”“即便我是郭念,这诛九族之法,也是错的!”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他教了一辈子书,守了一辈子规矩,从未想过有人敢这样想,更不敢想有人敢这样去挑战皇权。这是在挖朱元璋的根啊!久久无言之后,李青山突然嘴唇翕合,轻声道:“年儿……你且告诉为师,你……究竟与那郭念是不是同一人?”虽然并不在乎自己的徒儿是郭年还是郭念。但李青山还是想有个确定的答案。这个疑惑,他也闷了三年。“老师,”郭年苦笑一声,“我真不是那郭念。”“那你究竟是……”“老师,从前我就跟你说过,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来时无路。”郭念望着窗外,心绪似乎有些飘飞,“仅此而已……”……“来时无路?”当听到锦衣卫的汇报后。朱元璋眼中的戾气也转化为些许困惑。他想不通这话什么意思。但能确定的是——
要么,郭年是真不能说自己的身份。一旦说了,那将惊为天人,比他承认自己是郭年的后果还严重。要么,郭年就是连自己的老师也在欺骗!或者说,郭年猜到自己将事情告诉李青山,是想要窃墙有耳,说给自己听的!前者的话。那他非要打探出郭年的来历不可!无人,可欺天子!后者的话。那就说明郭年的心思缜密到恐怖。这样的人,就算是提拔为能臣,加以重用,恐怕也无人能压制得住他!尤其是太子。他的儿子朱标恐怕压制不住这样的臣。这样的臣,危险……“郭年,我一定能探得出来你的底细。”“不然,我无法留你啊……”“朕非常奇怪,你为何对自己的身份缄口不谈半句?你……究竟有何秘密?”……两日后。奉天殿。今日的早朝,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神色疲惫,眼窝深陷,像是两夜没睡。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大殿门口。他在等。等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不得不杀人的理由。大殿中央,跪着两个人。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破旧的布衣,哆哆嗦嗦,那是定远县的老里正。另一个穿着刑部的绿袍,神色紧张,那是当年负责追查郭桓案余孽的主事——张恒。“带郭年!”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沉重的铁链声由远及近。郭年被押上了大殿。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身上的伤口虽然包扎过了,但稍微一动,还是会渗出血来,染红了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囚服。但他没有低头。即便是在这金碧辉煌、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大殿上,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长枪。朱元璋看着他,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这小子,为什么到现在还能这么硬?难道他真的不怕死?还是说,他笃定咱不敢杀他?“郭年。”朱元璋开口了,声音沙哑,“看看地上这两个人,你可认得?”郭年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认识。但他知道,这就是朱元璋给他准备的死局。“回陛下,不认得。”郭年平静地说道。“你不认得他们,他们可认得你!”朱元璋冷笑一声,指着那个老里正,“赵老头,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这个人!他是不是你们村当年走失的那个郭念?”老里正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郭年身上转了几圈,然后又偷偷瞄了一眼龙椅上那个杀气腾腾的身影。他只是个乡下老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但他官吏半生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朝堂上,真相有时候比草芥还轻。皇上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说对了,有赏;说错了,掉脑袋。“像……太像了!”老里正突然哭喊起来,指着郭年,“他就是郭念啊!老汉记得,郭念那双眼睛,跟他那贪官老爹一模一样!都是这么……这么倔!老汉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