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自动洗地机?
钱理的脑子像生锈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艰难地转动着,试图理解这五个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顶沾了灰的官帽。
再抬头,看看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燃烧、正在下沉的破烂船只。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林涛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好……好用?”钱理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涛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就是有点费油。”
钱理的眼皮狂跳。
费油?
他管刚才那场……那场屠杀,叫费油?
这已经不是sharen了,这是在清除垃圾,用一种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方式。
海面上,残存的黑齿帮海盗船终于从那毁天灭地的金属风暴中反应过来。
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婪。
“跑!快跑!”
“魔鬼!他们是魔鬼!”
“调头!快调头回家!”
剩下的二十多艘海盗船乱成一锅粥,船撞船,人挤人,拼了命地想调转船头,逃离这片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港口。
钱理看到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下。
跑了就好,跑了就好。
他刚想开口劝林涛穷寇莫追,林涛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想跑?”
林涛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放了下来。
“张武。”
一直守在岸防炮垒旁的张武立刻跑了过来,一个立正。
“提督!”
“二号三号副炮,换霰弹。”
林涛的语气很平淡。
“看到他们逃跑的路线了吗?”
张武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重重点头。
“看到了!”
“别打船,浪费炮弹。”林涛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对着他们船头前面一百米的水面,打一道墙出来。”
“把这群乱跑的羊,给老子赶回圈里。”
张武的眼睛亮了,脸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明白!”
他转身跑开,吼声传遍了整个码头。
“二号三号副炮!换霰弹!目标敌船前方水域!给老子封死他们的路!”
钱理的心刚刚落地,又被林涛这几句话给提到了嗓子眼。
不让他们跑?
还要赶回来?
他想干什么?
“提督……”钱理的声音发颤,“他们……他们已经败了,是不是……”
“砰!砰!”
两声沉闷的炮响打断了他的话。
镇远号的侧舷,两门副炮喷出扇形的火光和浓烟。
钱理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细小的黑点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瞬间跨越了海面,狠狠地砸在那些正在逃窜的海盗船前方。
下一秒,海面炸了。
那不是baozha,是沸腾。
成千上万颗铅弹砸进水里,激起了一道由无数道水柱组成的,绵延上百米的白色水墙。
那水墙高达数丈,像一道突然从海底升起的海啸,又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死死地挡在了黑齿帮船队的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船根本来不及躲闪,一头扎进了那片死亡水域。
船上的海盗发出了比刚才被“火龙犁”扫射时更加绝望的惨叫。
虽然没打中船,可那些从水下反弹上来的流弹,威力同样致命。
木板被打得噼啪作响,几个倒霉蛋被弹起的铅丸击中,惨叫着掉进海里。
所有海盗船都急急地停了下来,像一群被牧羊犬堵住去路的绵羊,挤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前面,是能把人打成筛子的水墙。
后面,是停着十台黑色杀戮机器的魔鬼港口。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船队中蔓延。
终于,一艘船上,有人扔下了武器,跪在甲板上,朝着望海港的方向拼命磕头。
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
“当啷……当啷……”
武器被扔到甲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面面代表着黑齿帮的黑色蛇旗,被船上的海盗们哭喊着砍断,扔进了大海。
他们投降了。
林涛放下望远镜,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转向老周。
“带人去,把他们都‘请’回来。”
“武器、船,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登记造册。人,一个都不许跑了。”
老周咧着大嘴,用力一捶胸口。
“提督您就瞧好吧!”
他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水手,跳上几艘小艇,如同猛虎下山,朝着那群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海盗船队冲去。
钱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海盗嚣张叫阵,到被“洗地”,再到被逼投降,整个过程,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又真实的噩梦。
没过多久,老周就押着俘虏回来了。
海盗们被绳子串成一串,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鸡,在水手们的推搡下,踉踉跄跄地走下小艇,跪在了码头的空地上。
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扒了下来,许多人甚至连外衣都没了,光着膀子在海风中瑟瑟发抖,脸上除了恐惧,再也看不到别的情绪。
那个独眼龙,被两个水手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扔在林涛的脚下。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浑身都在抖,那只独眼里全是眼泪和鼻涕,他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爷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放了吧!”
“我……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财宝!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他哭得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钱理看着他,心里生不出一丝快意,反而觉得有些反胃。
林涛却连看都没看脚下的独眼龙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钱理的身上。
他忽然笑了,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钱大人。”
钱理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下官在。”
“我记得你前几天还在跟我抱怨,说我们修港口、建要塞,人手严重不足,对吧?”
钱-理一愣。
他不知道林涛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缺一些人手。”
林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海盗俘虏。
“你看。”
“这不就来了吗?”
钱理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林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消灭这些海盗。
他是……他是为了抓劳工!
钱理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这不合规矩”、“他们是海盗,应该交由朝廷发落”、“如此役使,有违天和”……
无数圣贤书里的道理在他脑子里打转,可看着林涛那双平静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懒得等他回答。
他直接对老周下令,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
“是!”
“把他们的衣服全都扒了,省得藏东西。”
“在他们脸上,用烙铁,刻上一个‘囚’字。”
“然后,把他们全部分编进劳役队,就归钱大人调遣,负责港口的基建工程。”
林涛的话,让钱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归我调遣?
他想拒绝,可林涛的下一句话,直接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告诉他们。”
林涛看着那些面如死灰的海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好事。
“从今天起,欢迎来到我的血汗工厂。”
“这里包吃包住,干活,才有饭吃。”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干。”
“什么时候想死,跟我说一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