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七层。
灵泉幻境,时间流速一比二百五十六。
穹顶之上,倒影星河缓缓流转,无数光斑如星子坠落池面,又被水波揉碎,化作万千粼粼碎金。
池底千年暖玉床散发着温润的微光,透过清澈泉水,映出朦胧的乳白晕影。水面浮着七色幻雾,粉、绛、金、碧交织成一片流动的纱幕,将整个空间笼在幽秘而旖旎的氛围中。
池晚荷第一个踏入灵泉。
粉裙薄纱遇水即透,峰峦叠嶂处,隔着湿透的衣料若隐若现。
她转过身,朝岸上众人招手,笑容张扬:“都愣着干嘛?时间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呢。”
秦照雪等人轻笑着褪去衣裙,缓步入水,水波漫过腰际。
“师尊快来!”池晚荷拍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凌浩褪去外袍,步入灵泉。
暖玉床的温热透过池水传递上来,七色幻雾在凌浩身周聚散,像是无形的丝线缠绕。
他揽过池晚荷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池晚荷脸颊飞红,伸手捶他胸口,却被握住手腕。
“好了,”
凌浩的声音在雾气中低缓,
“开始吧。既然你们那么想,那为师在离开宗门前就满足你们,顺道检查一下你们的……功法进度。”
穹顶的星河开始流转,灵气垂落而下。
随着灵气渐渐浓郁,池畔,一株九窍玲珑藤无风自动,藤须柔软如丝,尖端微微卷曲,正缓缓舒展开来。它探入水中,尖端无意识地点着水面,点出环环相扣的同心圆。
池心处,息音钟乳石倒悬,中空的石管内部传来极细微的水滴声——滴答,滴答,不急不缓。
池面漾开第一圈涟漪。微波初泛,水波轻柔地拍打着玉阶。
“师尊,徒儿从藏经阁兑换了一门功法——《筱雪皓漾》,师尊可否指导一下?”
凌浩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笑意。
“好。让我来看看……”
“嗯,这是冰水功法,两者是为同源,你只需要按照为师的要求……”
“我都听师尊的……”
一段时间过后,
“感觉还行?可入门了?”
“还……还行……已经入门了……”池晚荷的声音有些飘,尾音微微上扬。
“师尊指点过几次,瓶颈已经完全松动了。”
旁边见池晚荷完成修炼,争先恐后。
“师尊,轮到我了,《崃草泗卧第一卷——霜华满天》……”
“师尊,《涡水鎏多》已达到第二章,先让我来……”
“师尊,我也快突破了,《泉舍离眠》第三页就要完成了!”
“好好好,一个个来。”
水波渐密,暗流环生。水下生出金边漩涡,暖玉床隐隐震颤,将那股暗涌传递到每一个倚靠其上的人。
九窍玲珑藤的荧光开始亮起,起初只是微弱的碧色,随着水波荡漾的频率,渐渐转为莹白。藤须缠绕上池畔的玉石栏杆,越缠越紧。
息音钟乳石的水滴声变快了。
滴答、滴答、滴答……
“四师妹,”
杜雨晴的声音响起,“你这《小最吞天》之术是怎么练习到这种地步的……”
陆长宁的声音含糊,
“我、我只是按照师尊以前说的,努力……练习,练习多了就行……”
“这样吗?”
凌浩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陆长宁湿漉漉的发顶:“小长宁做得好。为师很满意。”
陆长宁闷闷地“嗯”了一声。
穹顶灵气倒灌,潮信叠涌。
池水拍打玉阶,一浪高过一浪。
七色幻雾从粉白渐变为绛紫,又从绛紫转为浓烈的金红,将整个幻境染成一片迷离的暖色。
九窍玲珑藤的荧光大盛,藤须疯狂生长,四处蔓延。
穹顶的倒影星河开始剧烈晃动。无数光斑如水银泻地,在池面、在石壁、在每一个人身上投射出流动的光影。
“师尊……”
夏盈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好像……要……突破,神通《弥咏离》……”
“好,要坚持住了。”
凌浩的声音沉稳,
“修炼到了关键处,不能半途而废。”
林曦微在一旁鼓励道:“盈莹……别、别怕……我在……”
水琉璃“咯咯”笑着:
“六师姐,你倒是……比我还不经事,这么快就被突破了……”
惊涛裂石,池畔的酥石剥落了几粒细碎的屑末,落入水中,发出“噗通”声。
息音钟乳石内传来一声长长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水流冲过了狭窄的石管,发出尖锐而满足的回响。
九窍玲珑藤的荧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几乎刺目。然后——
骤然熄灭。
灵潮褪去,藤须软软地垂落,浸入水中,缓缓漂荡。
余漪回环。
大浪过后,水面仍荡漾不休,但波纹渐柔渐广,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直至触及池壁,又折返回来,彼此交织,慢慢归于平静。
七色幻雾重新聚拢,从金红褪为绛紫,又从绛紫褪为最初的粉白,薄薄地浮在水面上。
息音钟乳石的水滴声重新变得从容。滴——答——滴——答——间隔很长,像是累了,需要很久才能积聚起下一滴。
许久之后,水波彻底平复。
众女或倚或靠,散在泉水四周。池晚荷枕着凌浩的肩,秦照雪靠在他臂弯,杜雨晴趴在他胸口,陆长宁蜷在他腿边,林曦微侧卧在一旁。
水琉璃和夏盈莹挤在一起,银发和水蓝长发交缠。
“师尊,”
池晚荷懒懒地开口,“我们在这修炼了多久?”
“外界一夜,塔中……月余。”
“所幸你们都有所进益。”
凌浩声音低哑,摸了摸腰子,
“这次修炼真的就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秦照雪轻笑:“一寸光阴换一寸金,师尊的指导,自然是有效的。”
“那当然。”
水琉璃打了个哈欠,“师尊的指导,天下独一份呢。”
凌浩沉默片刻,手指在池晚荷发间穿梭:“出去之后,为师就要去扶桑州。”
众女都安静了。
“你们留在宗门,好好修炼。”
凌浩的声音平静,“要带好三小只。她们年纪小,心性未定,别让她们学坏了。”
池晚荷撇嘴:“师尊是说我们会带坏她们?她们早就被师尊带坏了!”
“咳,我是说,你们要以身作则。修炼不能落下,宗门事务也要上心。”
秦照雪点头:
“师尊放心,我们会照看好那三个小家伙的。”
杜雨晴抬起头,目光灼灼:“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凌浩坦诚,“扶桑州事毕,便回。”
水琉璃忽然笑了:“那师尊可要早点回来。不然三小只天天缠着我们问‘雄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受不了。”
众女轻笑,气氛轻松了些。
凌浩起身,水珠从肩头滑落。
“夜尽天明,该走了。”
通天塔外,天柱峰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灵雾缭绕,鸟鸣清脆。
当通天塔门开,晨光涌了进来。
凌浩带着七位弟子回到天元浮岛。
浩然楼前,庭院中,几道身影正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