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内的兵马调动如同沸腾的蚁穴,一队又一队的斥候被派往四面八方,一队又一队的骑兵被调往外围防线,马蹄声、号令声、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昼夜不息。
魁头被阿古力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他将能调动的兵力都撒了出去,只为了加强王庭周边的守卫,只为了找出那支潜伏在暗处的汉军,只为了确保王庭万无一失。
营地中的帐篷密密麻麻,巡逻的士卒一队接一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备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营寨之外,都盯着远方那片茫茫的雪原,都以为敌人会从外面攻进来。
可这一幕落在马超等人眼中,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外围越紧张,内部就越空虚;
注意力越集中在远处,眼皮子底下就越容易被忽略。
那些被派出去的兵马,都是王庭的精华,是最好的刀,最利的刃。
如今这些刀和刃都被调离了王庭,内部的防御自然就薄弱了。
马超蹲在安置难民的帐篷角落里,用匕首在地面上画出大致的王庭地形图,几个百夫长围在他身边,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里是难民安置区,位置偏僻,靠近营寨的西北角,守卫相对薄弱,好下手,也方便撤离。”
马超的匕首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然后移到地图的中央
“这几个地方,是敌军将领居住的地方。这些帐篷比普通帐篷大,帐顶有旗帜标识,周围有亲兵护卫,很容易辨认。
这几个地方,是粮仓和武库。王庭的粮草都囤积在这里,兵器甲胄也存放在这里。”
他顿了顿,匕首在粮仓和武库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几下,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百夫长。
“如今是冬季,天干物燥,可雪也不小,火并不容易点燃。就算烧起来了,也很快就能扑灭。
所以想要火烧粮仓,恐怕难度有点大,成功率不高,风险太大。我们要考虑一个其他的方法,来制造混乱,你们有什么好主意?”
几个百夫长相互看了看,各抒己见。马超耐心地听着,不急着下结论,他知道集思广益的道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百夫长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将军,既然敌人对我们如此警惕,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何不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让他们误以为汉军已经潜入了王庭,正在准备实施破坏,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让他们在恐惧中崩溃。与其从外面攻,不如从里面破。”
马超来了兴趣:“展开说说?具体怎么实施?”
“末将之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个战役,那还是前秦时候的事。
苻坚率大军南下,与晋军隔淝水对峙。晋军用计,让苻坚的军队后撤,趁他们阵脚大乱时发起进攻。
苻坚在阵中看到远处的山上的草木,因为雾气弥漫,误以为是晋军的伏兵,心中恐惧,下令撤退,最终导致了全军溃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计策,反过来让鲜卑人自己吓自己。
我们在王庭内散布谣言,制造假象,让他们以为被汉军包围了。
人一旦陷入恐惧,就会失去理智,就会互相猜忌,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马超眼睛一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那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毕竟我们来了之后,才出现了这些事情。
我们这一批人是最后一批进入王庭的难民,他们如果要查内鬼,第一个查的就是我们。
一旦被盯上,我们的行动就寸步难行,别说制造混乱了,能不能保全自己都是问题。”
百夫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将军放心。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并不只是安置我们这一帮人。
方才去四周观察过,发现这里也有其他部落的幸存者。而且听闻都是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来的,有的是被我们袭击过的部落逃出来的,有的是因为雪灾活不下去才来王庭讨生活的。
这些人彼此不认识,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我们可以利用这些人,将矛盾扩大,将水搅浑,浑水才能摸鱼。
就算鲜卑人要查,也无从查起。”
马超细细思索,觉得此计可行,眼中满是赞许和欣赏。
他拍了拍那百夫长的肩膀,咧嘴笑道:“好,那就按这个来行动。没想到,你脑子这么好使,还能看过典故啊。”
旁边的百夫长忍不住笑了
“他就是个文盲,还看书呢。他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怎么可能看得懂书?
这个故事是之前张辽将军给我们讲过的,张将军说,为将者不仅要能征善战,还要有谋略,不能只会打架不会动脑子。
所以训练闲暇的时候,他总会给我们讲一些战役故事,让我们好好学习,长长见识。
这小子脑子好使,记下来了,我们听完就忘了,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被戳穿的百夫长脸一红,恼羞成怒,一拳砸在那人肩膀上,声音中都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让你戳穿老子!我打你个多嘴多舌的东西!”
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百夫长纷纷起哄,笑声一片。
马超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二人的打闹。
“好了好了,别闹了。正事要紧。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大家都去准备,今晚就开始行动。记住,小心谨慎,不要露出马脚。若是被抓住了……”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众人便开始行动起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在王庭中铺开。
几个会鲜卑语的士兵分散到难民营的各个角落,与其他部落的幸存者拉家常、套近乎、传谣言。
他们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支汉军”,提起“玄甲骑”,提起“汉军已经打到了王庭附近”。
他们的语气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仿佛自己也随时会被汉军杀掉。
他们越说越害怕,越说越夸张,将林昊的军队描述成了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sharen不眨眼的魔鬼之师。
那些本来就已经心惊胆战的难民,听了这些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恐惧如同瘟疫,在难民营中蔓延开来,又从难民营蔓延到整个王庭。
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来,连王庭的守军都开始人心惶惶,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汉军有三万,有人说汉军有五万,有人说汉军有十万,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
有人说汉军已经攻破了王庭的外围防线,正在向中心推进;
甚至有人说前线的和连可汗已经战死了,王庭很快就要陷落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可恐惧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证据。
马超等人则在营地中制造一个又一个的“惊喜”。
他们趁着夜色潜入营地的各个角落,有人割断拴马绳,战马受惊,在营中狂奔,踢翻火盆,撞倒帐篷,踩伤士卒,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粮仓和武库附近故意留下不属于鲜卑的东西——汉军的箭簇、刀鞘、甚至一块写着汉字的布条,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在平日里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可在眼下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刻,却成了汉军已经潜入王庭的铁证。
有人制造“哨兵被杀”的假象:在某个偏僻的哨位,用牛血在地上泼洒,把哨兵衣甲的碎屑丢在一旁,制造出有哨兵被袭击的假象。
这些所谓的“袭击”,没有尸体,没有凶手,没有目击者,可在恐惧的放大镜下,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无比真实。
种种行为,让王庭内部误以为汉军已经潜入开始搞破坏了。
魁头下令私下调查,从这段时间收留的难民开始查起。
可是马超等人都做足了准备,他们轮流休息,轮流行动,每次行动都换不同的人,每次行动都走不同的路线,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在难民营中表现得极为安分,从不惹事,从不乱跑,从不与守军冲突。
有人找他们问话,他们便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魁头的人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能不了了之。
守军们人心惶惶,互相猜忌,看谁都像内鬼,看谁都像奸细,甚至连自己人都不信任了。
有人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被举报,有人因为一个可疑的动作被抓捕,有人因为莫名的恐惧而崩溃。
真正引发恐慌的,是一场无意间引发的火情。
那天风很大,营地中飞沙走石,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火盆中的火焰被吹得东倒西歪。
粮仓门口的一个火盆被大风吹倒在地,火星溅到旁边的干草上,立刻燃起了火焰。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焰瞬间窜起一人多高,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虽然守卫们反应迅速,很快就将火扑灭了,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可这一幕,却让本就风声鹤唳的鲜卑人以为,汉人终于开始动手了——先烧粮仓,再烧武库,然后趁乱攻营,里应外合。
魁头当即下令,对粮仓、武库等关键位置增加双倍、甚至三倍的守卫,日夜巡逻,寸步不离,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马超等人想要的结果。
王庭的兵力是有限的,外围增加了守卫,内部就必然空虚;
粮仓增加了守卫,别的地方就必然薄弱。
兵力的分配,就像一碗水,倒进这个碗里,那个碗就少了。
马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鲜卑人的兵力越来越分散,让他们在恐惧中自我消耗,自我崩溃。
“时机到了。该我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