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眘朗声而笑,语声轻快、满含期许与赤诚的声音,响彻大殿,
“辛元帅不负朕望、不负社稷、不负北疆将士、不负中原千万翘首以盼的万民!”
“此次连番大捷,开我大宋北伐之全新格局,可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泽被后世!”
说罢,他当即当庭下旨,命人将北疆大捷的旷世喜讯传出皇宫,昭告临安城内全城的百姓,与民同乐、共贺胜绩,让江南万民共睹大宋的中兴气象。
同时,他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只需前线传来大同府彻底收复的捷报,便即刻大排宫廷御宴,宴请文武百官。
并且会立刻按照战报论功行赏,嘉奖北疆所有浴血北伐的将士,彰显大宋中兴盛世,提振朝野上下的士气。
心绪极致激荡之下,赵昚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与振奋。
散朝之后,未及片刻休整,便即刻起驾、奔赴德寿宫,迫切的想要第一时间就将这泼天喜讯告知太上皇赵构,共享这份举国欢庆的中兴盛事。
德寿宫清幽静谧、松柏苍翠、庭院深邃,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养老闲逸的松弛气息。
但倘若外人进入,却能感受到它始终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深宫威压。
看似不问政事、安度晚年,实则朝堂风云、前线战局、朝野人心,尽在太上皇赵构的掌控之中,暗中左右着如今大宋的朝局走向。
赵构静坐殿中,手持几册古籍书卷,隐约可见“淮阴侯”、“卫国公”等字样,神色淡然,眉眼无波,看似闲散度日,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洞察一切。
听闻赵昚前来拜见,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早知眘儿会来分享捷报。
赵昚快步入殿,少年帝王的欣喜与亢奋全然溢于言表,难掩内心中的激荡,身姿轻快、眉眼飞扬,语速飞快地复述着北疆捷报,满心赤诚、迫不及待的说道,
“父皇!孩儿上朝之时,北疆传来天大捷报!”
“辛弃疾率军顺利借道西夏,顺势平定西夏叛臣、扶持新君上位,使西夏臣服为我大宋藩属,得河西全境粮草辎重相助!”
“如今已然兵围金国西京大同府,不日便可收复这座北疆重镇!”
“父皇,我大宋北伐大业大势已成、中兴有望!”
年轻帝王连日来内心压抑异常吗,步步谨慎,此刻终于得以释怀舒展。
一时间心绪难平,狂喜难掩,举止之间难脱少年意气,微微然手舞足蹈,尽数流露出心中赤诚与振奋。
可下一秒,赵构淡淡开口,清冷平缓的语调便瞬间浇灭了殿内所有的喜庆氛围,打散了满堂的热烈。
他的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体态姿容的严苛训导,更藏着帝王根深蒂固的制衡算计与沉冷,
“昚儿,你身为大宋天子,执掌万里河山,统领朝野万民,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气度。”
“这区区的战场捷报,便让你失了帝王仪态、乱了心神底气,如此浮躁之态,何以君临天下,制衡朝野,坐稳这万里江山?!”
只这一语落下,赵昚的心头便骤然一凛,瞬间收敛起所有雀跃与亢奋,连忙收整身姿、端正仪态、敛去锋芒,垂首躬身恭敬道,
“儿臣谨记太上皇教诲,当时刻谨守帝王本分。”
赵构见状,缓缓地放下了手中书卷,眸光幽深如古潭、暗藏深意。
他徐徐地踱步开口,字字诛心、句句藏锋,
“北疆战报,朕不瞎也不聋,早已知晓了,无需你多言。”
“只是这辛弃疾。。。本事之大、谋略之深、布局之远,实在是太过惊人,太过惊人呀!竟然能惊人到让人心生忌惮,不敢有一丝轻视之心呀!”
他的目光沉沉,紧盯赵昚,步步剖析,句句敲打,持续灌输着他打小也在学习的皇权忌惮与制衡之道,
“半年之前,他不过是一介草莽出身的江北归正义士,只因那耿京被叛徒杀害、意外身死,便成了那支义军临时主帅。”
“当时可以说是他的孤军辗转北疆,无依无靠,处境艰难。”
“可短短半年时间,他便整饬义军,屡复失地,大破金军,在北疆各地站稳了脚跟。”
“如今看来,更是平夏乱、慑藩国、围西京、破北疆,用兵神速、布局万里,连西夏一国之君,乃至河西全境势力皆能为其所用。”
“眘儿,你且静心试想!”
“朕与你坐镇临安中枢,手握天下皇权,节制文武百官,掌控朝堂命脉,得保我大宋社稷万全。”
“可如今因为这辛弃疾,前线战局,塞外兵权,北疆人心,这些早已全然都不在你我掌控之中。”
“即便如今朝廷选派资历最深的宿将、威望最重的重臣奔赴前线,恐怕也已根本无法制衡此人,撼动其军心,接手其麾下兵马了!”
赵构语气愈发沉冷,句句直指帝王核心顾虑,
“昚儿,帝王治国,首重皇权独尊、社稷安稳、朝局稳态》其次方才是开疆拓土、建功立业、收复河山。”
“辛弃疾如今兵权在手、声望滔天、藩国依附、战果累累、军心尽归,其势力早已超出我大宋朝堂可控范畴,已脱离了皇权的制衡体系。”
“今日他忠心报国、矢志北伐、一心复土,自然是国之栋梁、社稷功臣。”
“可来日他手握河套万里沃土、北疆咽喉重镇、十数万百战精兵,外加西夏藩国助力,且天高皇帝远,其势力已浑然自成一体。”
“人心易变、权欲噬人,届时谁能制衡?谁能压制?谁能确保其始终忠心不二、毫无异心?”
“古来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之人。”
“手握重兵、不受朝廷节制者,多为社稷之祸患。”
“此人如今之势,已然严重失控、出格!”
“若是再放任其滞留北疆、持续掌兵、屡建奇功、壮大势力,他日必成我大宋的心腹巨患、万世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