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娇靥 > 第2章 不可求他

乔浅韫心一沉,哑着嗓子:“她也病了?”
“她身子弱,就算不是时疫也小心些。”
苏姑娘是他恩人,对她好些也是应该。
可她身染顽疾,也正需这药。
她轻咬下唇,只觉心间难捱。
不到万不得已,她亦不会开口求他。
可他已拒绝了。
乔浅韫只觉自尊像是被人碾过一般,百蚁噬心。她逼着自己开口再次恳求:“可否分我一包?我……病了。”
病?
庄书恒在她脸上一扫。
乔浅韫面上本该是病态的红,却为宽慰母亲擦了层粉,倒叫那红去了几分,愣是假饰出一副好气色。
他叹了一口,却将装了蜜饯的篮子递到她手边。
“知道你好这口,特地为你寻的,你我夫妻,怎会亏了你?”
她这般缠着要东西,想来是看他给了苏浅浅,便犯了性子,借机撒撒分别的娇,哄一哄也就是了。
乔浅韫满眼错愕,没去接,眼睛落在了两包药上:“蜜饯没用,治不得病,我……”
他凝着乔浅韫双眸,心下顿时不满。
她的病虚,无非是吃醋装出的弱态。
方才岳母所说的,她定是听进去了,这才如此针对。
只是,这药本该给了苏浅浅,是保命的良药,怎可与旁的相比?
“浅韫,你喜欢什么,只管与我说就是,纵是我不在,叫下人买来给你就是,何必执着与浅浅争抢?”
见他竟没了耐心,乔浅韫身子微微颤抖,喉咙发干,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夫妻多年,她怎能如此想她?
一股羞愤从心间涌出。
她也是曾经的大门大户,若非万不得已,何必为了一包药与旁的女子争长短?
若不是当年照顾他,她也不会落下这病根。
可他非但不信她,还觉得她善妒,迁怒于旁人。
“夫君是不信我,还是舍不得?”她语气艰涩,目光却不避。
见她仍不松口,庄书恒彻底没了耐心:“你放才不是才去过岳母那,见我带了东西又欢喜地来迎,轻手利脚,哪里像病了?”
心头的火冒了头就再难收。
“浅韫,我本想着,你我夫妻一场,你该体谅我的,才将浅浅安置在府上,如今看来,倒是我看错了。”
他眸色一沉,绕开她径直去了后院,那是苏浅浅下榻的院落。
乔浅韫刚想伸手想拦,却眼前一花,头重脚轻险些栽倒。
好在春燕扶了一把,将乔浅韫扶在石凳上坐下,手一贴了身子,顿感一阵滚烫。
“大人怎能如此绝情,明看见您病了,却连一碗药都不肯舍,全给了苏姑娘!”
“当年若不是您没日没夜地照顾,大人那肺痨早就被黑白无常夺了命去,哪里还见得到如今……”
乔浅韫只觉得眼皮子沉得厉害,睁不开,反而将那些话听得仔细。
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在眉间皱紧,硬是将春燕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可纵是数落不得,也总得想个法子治了夫人的病。
忽然,春燕想起了什么,适时提醒:“您父亲曾在京中为官,当今吏部尚书不正是旧相识?大人不肯,不如我们去求他……”
“不可。”
她嗓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会耗上大把的气力。
“不可求他……”
那声音虚得发颤,愣是连指尖都用了几分力气,紧紧抓着春燕的手。
而他的那张脸也因被提及而越发清晰,浮现在眼前,叫她心虚地想躲。
她……如今,有何脸面再见他?
严家本就是京中大户,严以忱年过二十便进入吏部,如今更是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子,比那些自命不凡,一路高升的大人足早了二十年。
父亲有资格进殿面圣时,严以忱已在朝中来去自由,哪怕父亲年长二十,也要抱拳拱手,喊他一声大人,两家曾经倒也有过几次往来。
那时父亲眼毒,瞧出他三番上门,大事小情从不推诿,对自家女儿更是格外上心,于是便有意撮合。虽知如此高攀,可到底也是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
可后来,父亲回乡守孝,又陡生变故。临终前,父亲还拉着她的手叹了又叹,说这些年受严家恩惠颇多,若实在有缘无分,便千万勿要牵连。
乔浅韫深谙天命难违,便点头应了。
父亲出殡几日后,她收过严家托人送来的银两,与一封信。
“可有什么打算?”
说是信,却简短的只有这一句。
只是,她已与庄书恒定了终身,寥寥几句,便驳了他的好意。
如今她已是状元夫人,若为此事求了别人,岂不叫人耻笑?
乔浅韫将心头的委屈咽下,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咬紧牙关将腕上玉镯摘下:“收了。”
春燕心中隐隐不安:“您这是!”
“当了,换药。”
如今这城中良药难求,这价更是翻了不知多少。
就算买不起最好,换个次等药来保命,总好过被病症拖得丢了命。
她站稳了脚,虽仍如风中摇曳的残叶,却也透出坚韧的风骨。
这玉镯是父亲给的,本是衬她新入春的粉裙,如今倒成了救命的药钱。
他不肯给,她总要找条活路。
·
京城,午后。
往年这时节,街上总该是热闹的,只是这病来得凶,又害人性命,百姓躲闪还来不及,只有实在没了活路的才豁出一条烂命,在外赚些银钱。
药铺外,此时更是人满为患,吵闹一阵,伙计泼了些药酒在门前,仿佛驱的不止瘟疫,也有穷人。
乔浅韫是被春燕搀着进门,若非她举手投足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单着眼角眉梢透出的病态,掌柜的便要赶人了。
“买药,治疫。”
“这……”
掌柜笑僵在脸上:“姑娘,疫药没了。”
乔浅韫心一慌,强稳住心神:“不要上等,次等也成。”
她抿着干裂的唇,抢压住咳嗽的冲动,却叫声音听着似哽咽般:“等着救命,您想想法子。”
“姑娘,我总不会不做开门的生意,您这一路也瞧见了,城中那么多病人,用药无数,确实没了。”
乔浅韫心凉了半截。
她来晚了!
春燕闻言,一下急了,猛地扑在地上,连连磕头。掌上额间都沾了碎石灰土。
“求您,想想法子,凑合用的药也成。”
乔浅韫见她舍了自尊拼命求人的模样,只觉喉头一堵,像被人用钝刀磨着胸口。
这些年春燕随她东奔西走,眼见着乔家落魄,却从不肯走。她是自小跟着她的,从未如此求过人。
到底,还是她连累了她。
乔浅韫强忍着喉头的腥甜,拉着春燕:“罢了,我们再往别处药铺瞧瞧。”
春燕泪如雨下:“我家姑娘等药救命,求大人……求大人舍些药来,多少银子都成!日后春燕做牛做马,加倍偿还大人的救命恩情!”
掌柜嘴唇微颤,倒在片刻后叹了口气:“我进去寻,您在这等着。”
乔浅韫立刻点头。
许是她命好。
掌柜的进门才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折返回来,袖子里藏着一小包东西。
“这是库里仅剩的,你病得重,早些用了。”
乔浅韫只觉一束阳光照进心头,本暗淡下去的眼眸便又有了光。
她从掌柜手中接过,悄悄看了一眼,更是欢喜。
这竟是一包上等药!
“春燕,快给了银子。”
春燕赶忙答应。
那上等的玉镯换了沉甸甸的几锭银,转眼便又化作这一小包救命药。
乔浅韫却是顾不得。
能讨得药,便已算是遇了贵人。
她总得先活命。
春燕搀扶着乔浅韫刚出了门,心中只念着此事,竟没注意旁人,才刚下台阶便险些撞进一人的怀里。
乔浅韫瞬间回神,福了福身子算道歉,正要避开离去,却忽闻一低沉而透着磁性的声音。
“堂堂状元夫人,还需自己买药么?”
乔浅韫顿时一慌!
一抬眼,严以忱就站在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