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娇靥 > 第13章 茉莉香

乔家以前风光极了,逢年过节,总会有朝中大人主动上门来。
父亲也在朝中结识了许多挚友,那时的日子过得有多好,如今就显得有多冷清。
相比旧时风光的院子,如今也要增添几分萧瑟。
乔浅韫在心中想着,更是庆幸不曾叫母亲过来。
若是她见了,指不定会多难过呢。
忽然风吹来一阵熟悉的香。
乔浅韫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
是她太怀念过去了吗?怎会在如此寒冷的天气嗅到一股茉莉香?
这东西在北方不好过活,若是没人精心伺候,没多久便要散了,今日又下了一层细雨,茉莉怎能存活?
乔浅韫静下心来,却发现那香气愈发的清晰。
她迈开步子朝里走去,原本暗下去的眼眸此刻也透出几分光亮。
乔家老宅竟不像想象当中的那般破败。
院子干净整洁,落叶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前院的水池中还能瞧见两条红色的小鱼甩着尾巴钻进深处。
再看前堂的窗边,竟摆放着十几盆精细伺候的茉莉,个个都开得娇艳!
这院子显然是被谁精心打理过的,不然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样子。
正堂当中竟已摆放了牌位,赫然是父亲的名字。
她刚来京城便病倒了,始终没机会来老宅看看,不想竟有人比自己先来一步。
会是他吗?
乔浅韫眼前浮现出庄书恒的那张脸。
可若是他,为何不与自己说?
还是……父亲结识的故友?
乔浅韫想不出,心中便只剩感激,用手帕又擦了擦牌位。
“我来看您了。”
她敛了心思,将竹篮中的东西放在灵位前,随即跪在堂上,语气平和自然,倒听不出多少委屈。
自然的仿佛父亲就在眼前,而她不过是某天清晨,来与父亲见面,聊聊天。
“我与母亲,如今都搬到了状元府,离这里距离不算远,能经常来这儿祭拜您了。”
她说得平静,眼睛里却透出几分泪光。
过去这些年,她连祭拜父亲都要小心,生怕被旁人盯了去。
眼下父亲虽仍是罪臣之身,但好歹日子比先前好过些了。
“您若是在天有灵,便保佑母亲的身体健健康康。我与母亲如今过得都好,状元府事事顺利,夫君平日琐事缠身,不然今日该与我一同过来的。”
她在说这些时,眼底更浮出一抹笑意:“他待我极好,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我。您曾买给我的蜜饯,如今他也送来了,还给我种了茉莉,解我心宽。这等好的人您也该放心才是。”
她口中喃喃,竟有些不敢抬头。
仿佛父亲就坐在那儿,听着自己说那些半真半假的话。
她不敢再说自己,转而换了话题。
“听说已有几位大人平反了,您一世清白,想来这案子迟早也能翻。等书恒在这朝中摸清了关系,定会……”
她话未说完,忽听得角落一阵索索之声。
难道是这院子荒了许久,招老鼠了?
乔浅韫心头一惊。
她最怕那东西,可千万别扑出来。
乔浅韫正想着,却突然在不远处的屏风下,瞧见一只玄色绣了纹样的鞋!
她心头一惊。
这屋中竟是有人?
但只用一秒,乔浅韫便平复了心情。
看看自家堂中这般景象,她就该知道的,就算此处有人,也绝不是坏人。
她虽清楚父亲是清白的,但毕竟尚未平反,仍是坏了名声,若是被牵扯其中,便会有无数的麻烦。
想来是父亲旧友前来祭拜,又恐被旁人瞧见,这才有意躲藏。
她不好戳破,很快便站起身来。
她一步步走向屏风。
脚步声越发的近了,屏风之后的人虽没什么反应,却也未曾现身。
果真是被她猜中了。
乔浅韫站在屏风前几步远,随即深施一礼。
“多谢您记得我父亲。”
她未曾声张,只留了这么一句。
受了人家的好,总该有所表示。
只是自己囊中羞涩,给父亲买了祭品后就所剩无几了。
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回礼,一低头便看见了腰间玉佩。
这是父亲在时曾留给她的,总该算是个拿得出手的物件。
她将东西小心放在地上,又福了福身子,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有些事不必当面戳破,只要各自心中有数就足够了。
乔浅韫很快上了马车。
春燕满是惊诧:“您今日怎去得这么快?”
乔浅韫却只是一笑,什么也没说,反倒心头一阵温暖。
如此看来,京城内也并非无人惦记着父亲。
只是这么一想,乔浅韫的心情便已好了许多。
·
而此时,乔府正堂屏风后。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了,再听不见了,严以忱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偏在这碰见了。”
一低头,他正瞧见乔浅韫放在地上的玉佩。
小小的一个,隐隐还带着女儿家身上的香气。
这算什么?感谢?
严以忱无奈一笑,将东西收了,再抬头,正瞧见灵位前摆放着的一堆东西。
前堂打扫得十分干净,他怕惹了老鼠,每次前来都不会带什么吃食。
如今那上面却摆了好几种点心,光瞧着就叫他感觉一阵发腻。
不像乔大人爱吃的,更像年轻的千金小姐喜欢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酒,才有几分祭奠该有的样子。
严以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将她摆的东西又扶正了些。
方才二人仅隔了一个屏风。
乔浅韫跪在说的那些话严以忱纵是不想,到底还是全听见了。
自她搬回到京城状元府,算上今日,自己与她仅见过两次。
上次在街上,她面黄肌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禁不住一阵风。
那般柔弱实在叫人担心。
尤其是见她为了一包药,竟苦苦商量,身旁的丫鬟更是跪地求药,他心中就更是发紧。
昔日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纵是落魄,也绝不该如此。
可方才,她却又处处说得极好。
她总不该在生父灵位面前撒谎,可若是过得好,又何须下跪求药?
严以忱想不出,心中像拧着一股绳,难受得紧,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