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来了?
乔浅韫眼中本能的掠过一丝欣喜的光。
那是她作为妻子最自然的反应。
但那光芒仅在眼中停留一瞬,便瞬间消失。
最近几次见面,二人总会闹得不欢而散。
乔浅韫渐渐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盼着庄书恒来了。
不知他今日又要与自己说什么。
兴许又是为了苏浅浅的事。
乔浅韫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却还是撑着身子推开门去。
房间中,庄书恒已等了许久。
一见到乔浅韫,庄书恒难得语气放缓了些。
“回来了?”
“嗯。”
“今日你不在,倒有人来看你了。”
乔浅韫本以为庄书恒说的是他自己,却见庄书恒主动递了一篮子药来。
“方才药铺小厮送来的,你如今还有些咳嗽,是得好好补补。”
乔浅韫将东西拿在手中,下意识抬眼看向庄书恒。
她自知手头的银钱不够买这么久的药,药铺的人却一次次将东西送来。
思来想去,也只有庄书恒会舍得。
如此看来,自己想的倒是没错了。
她眼中难得添了几分温柔,将药交给丫鬟,小心收着:“待会儿我会喝的。”
庄书恒点头:“下次若是病了,早些与我说,何必亲自去买?”
她原本是给庄书恒倒了杯茶,一听这话,眼底那一抹温柔瞬间敛了,连倒茶的手都微微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庄书恒。
他没察觉出乔浅韫情绪上的异常,仍说得自然:“买了也就买了,然后我给你要。”
这药不是他送的。
乔浅韫心顿时凉了半截,同时生出一丝疑虑。
若不是他出面,这药还能是谁送来的?药铺的掌柜总不会这般好心,真的补药上门吧。
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庄书恒却转而问道。
“你今日去哪儿了?我在这儿等了你许久,若是再不回,我怕是要让人出去找找了。”
他并不在意乔浅韫究竟去了何处。
在这京城内,乔浅韫早已没有落脚之处,无非是去了胭脂坊,或是布铺,随便买些东西,散散心罢了。
岂料乔浅韫眼底的光泯了。
她不喜说谎。
她勉强稳了心思,将茶杯送到庄书恒身旁。
她声音压得低了些,轻声道:“老宅。”
庄书恒一时有些没回过神:“老宅?”
见她没反驳,庄书恒一秒回神,像被热水烫到了一样,一下站了起来。
那杯热茶也被他顺势打翻,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乔家的老宅?”
“对。”
乔浅韫虽没抬头,却也能想到庄书恒此刻脸上该是怎样的神色。
他果真转了态度,再开口时,语气都变了。
“你回去做什么?”
“为我父亲上香。”
见庄书恒这副反应,乔浅韫心头莫名堵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像故意惹他不快:“先前与你说过的。”
“你是与我说过,可我不是也说了,眼下不是好时机?”
“那何时才是好时候?”
乔浅韫抬头看向庄书恒,心里像堵了口气:“我已许久没去看过我父亲了,只是给我父亲降香,说说话也不成?”
想起今日自己在老宅瞧见的,再想想,庄书恒先前急着要与乔家撇清关系的样子,乔浅韫便是一阵心寒。
“我父亲清明一辈子,朝中旧友都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然又怎会有人去看他?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在府上,正瞧见……”
岂料庄书恒与她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她本想以此来自证父亲的清白,叫庄书恒不必这般紧张。
如今庄书恒反倒是愈发的急了,完全坐不住了。
“你是说你今日还被旁人撞见了,是吗?”
见乔浅韫没立刻反驳,庄书恒便自顾自地抱怨着。
“你怎会这般不懂事?为何不等等我?”
庄书恒越说,心头便越急。
他先前虽说过叫乔浅韫放弃的话,可他又怎会不知她的心意?
只是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他也还没找到可行的突破。
他从小地方一路闯进京城,好不容易有了官做,在这京城站稳了脚,小心些总是没错。
他撑着整个家,若是他倒了,这个家便不复存在。
他二人夫妻一场,乔浅韫本该是最能体谅他的,如今为何将他步步紧逼?
“你怎会这般不懂事?为何不能再等等我,等我将事情查清,再去不迟。你知不知道,若是受尽牵连,我们会如何?”
庄书恒越说,心头越是急迫,先前压下去的情绪也再次返了上来。
“你何时变得这般自私?连替我多考虑些也不愿意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戳进乔浅韫的心窝。
乔浅韫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不是不知如何反驳,是万千的情绪压在胸口,叫她说不出。
有那么一瞬,乔浅韫竟感觉眼前人是那样的陌生。
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那本该俊秀的面庞,此刻也因情绪的变化而逐渐狰狞。
原来心真的是会死的,哪怕仅是一瞬间。
曾经那个满眼是她,一门心思要对她好,要将父亲平反的事挂在心上的少年郎终究是瞧不见了。
如今的庄书恒一门心思只替自己考虑,全然将她所在意的一切抛之脑后。
乔浅韫心疼得厉害,连呼吸都会颤着。
“你便是这么想的?”
“你还能叫我怎么想?”
庄书恒的话,她逐渐听不清了。
先受到的种种委屈,原本都被她压在心头。
终究夫妻一场,自己总该替夫君考虑。
兴许过些日子,等他不忙了,二人好好聊聊,总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当时,她愿意替庄书恒考虑,才会将那些委屈全部咽下去。
如今他竟能如此,不考虑自己的感受。
用过了乔家的金银,如今反倒嫌弃起父亲的身份。
她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她又靠着父亲留下的家业换来了什么?
乔浅韫只觉得心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庄书恒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
见她双眸泛红,心底也生出一丝懊悔。
他本是想跟她和好的,怎就失控了?
“浅韫,我不是想跟你发脾气,实际是你……”
“庄书恒。”
乔浅韫将他的话打断,抬起头来。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一抹泪光。
她声音都在打着颤,就像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