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吏部尚书大人怎又来了?
庄书恒心头一阵惊错,身子却本能地站稳,朝门口迎去。
果然是严以忱。
他最近倒是常到户部来,每次都是有公事在身,但每一次都是直接找了老尚书,与庄书恒往来的机会少之又少,最多算是个点头之交,便再无其他了。
只是今日老尚书没来,这户部也再找不出其他和身份的人。
想起先前这位严大人与家妻攀谈的模样,庄书恒心中虽闷着口气,却仍是笑脸相迎。
“严大人今日倒是来得早,可是有事安排?”
严以忱本是因公事才来,要找户部尚书单独聊聊。
谁知刚一进门,便瞧见了庄书恒。
上次大殿之上,严以忱特地在皇上面前提起乔家往事,自那日起,严以忱背地里倒下了不少功夫,总叫人在此事上查着。
可这位却是轻松自在,这么多天过去,愣是半点动静也没有。
那日赏花会,为了讨好其他大人,更是将乔浅韫舍在那,任凭旁人奚落,也不敢多说一句。
这样的人实在难以成事,更实在配不上乔浅韫。
严以忱只想到这儿,心头便涌上一丝情绪。
他面色本就谈不上多好,如今再开口,语气中更带着几分不满。
“没事就不可到户部来了,还是本官来此查案,需要与你提前知会声?”
庄书恒心一悬,却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他仔细回想着二人相处的种种,却怎么也想不出个缘由。
明明自己处处是客气,怎就惹得一句埋怨?
而严以忱则快速平复着心情,迈步直朝正堂:“老尚书先前压下的案子,如今全都交由你来处置了吗?”
见严以忱问起公事,庄书恒立刻回应道:“是交到我那儿了。”
“连同朝中罪臣家属该领的那份银钱,也交由你了?”
庄书恒身子一僵。
这严大人倒在这件事情上咬的死。
先前提起乔家是如此,如今问起这银两的归处,又是如此。
但每次他说的都是公事,庄书恒纵是心中再感微妙,也不好隐瞒,只得实话实说。
“是的,已经翻案的,早就补了银两,剩余的……”
说到这儿,庄书恒将声音压了压:“还要再查。”
谁知,严以忱却一下子拍了桌子。
他本就是一张冷脸的模样,此刻眼底更透出一抹寒,那气场直压的庄书恒喘不过气。
“磨磨蹭蹭的,户部多压一天,这些人便要多受一天的苦。员外郎如今日子过得顺当,自然想不到这些,体谅不得人间疾苦。”
他又说错话了
庄书恒心中顿感委屈。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庄书恒的身份更是不知比他高了多少,纵是真有委屈,如今也说不得。
好在老尚书没多久便来了。
一见到严以忱,老尚书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主动上前。
“严大人倒是主动得很啊,还是为了上次的事吗?”
严以忱不置可否,眼睛却朝庄书恒身上一瞥,说道。
“您如今上了年岁,身子不比当年,稍有散漫,倒是能理解,但圣上既然拨了人,您就得好生用着,可不好耽误了人的才华。”
他分明是话里有话。
老尚书人活六十,眼睛一扫,便露出一抹笑来。
“年轻人总是要多锻炼的,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您便与我说。员外郎已经算是聪明的了,有些事若是交由别人来做,怕是还不如他呢。”
老尚书一句话便解了围,庄书恒也算聪明,立刻抱拳拱手,深施一礼后,退了出来。
严以忱倒也没为难他,转而与老尚书说起公事。
此时天才完全大亮。
秋日的天已然冷了,风一吹,倒叫人一阵生寒。
庄书恒摸不清这股寒意究竟是气候带来的,还是严以忱。
“这严大人对前尘旧案倒是够感兴趣……”
尤其想起那日,乔浅韫和严以忱攀谈甚欢的样子,庄书恒心里更多了几分不满。
来今日回去,还得与乔浅韫仔细聊聊。
严以忱在户部没待多久,便急忙忙地走了。
如今城中琐事繁多,他既要稳固手上的事,还要暗地去查乔家往事。
一个人巴不得掰成两半来用,属实是忙得很。
当马车回到严府时,已是入夜时分。
严以忱打从马车上下来,直奔书房而去,吩咐着手下。
“待会儿将晚饭送到我书房去。”
严以忱这些日子素来是在那里过夜,只要清醒着就总是忙得很。
谁知手下还未回应,管家便迎面走了上来。
“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母亲?
严以忱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仔细一想,这才回神。
他如今被手头上的琐事压得快喘不上气,现在算下来竟有五日没去母亲那儿拜会过了。
严以忱答应一声,便立刻去了母亲所住的后园。
这后园,向来是严母打理。
此时虽是入秋,园内却未见半分落寞,反而是添了秋菊,又添了几分颜色。
见严以忱,终于舍得回来了,颜母眼中这才掠过几分笑意,声音倒也放缓了些。
“你这孩子还记得我吗?若是我不去寻你,你是不是又要把我晾在这园里好些日子?”
“母亲玩笑了。”
严母看着自己儿子如今略显消瘦的样子,心里倒也有几分心疼,却转而提醒起旁地。
“瞧你这些日子,莫不是皇上又安排了新事给你?”
“不过是查一些旧案子罢了。”
“旧案子?”母亲抬眼,在严以忱身上一扫,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便增添了几道褶皱,轻声道:“如此说来,便是拖了许久的案子?”
严以忱正想答允,却后知后觉。
他终究是中了母亲的道。
“母亲有什么想说的,便直接说吧。”
母亲倒是笑了笑,语气平和道:“瞧你这孩子,好像我与你还要耍些心思似的,我只是想问问你,那日赏花会,可曾热闹?”
真说起来,这赏花会过去也有几日了,她倒是想问问儿子。
可偏偏这小子早出晚归,他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直到今日才终于问了。
“热闹。”
“那花也赏了”
“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