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浅韫一回头,严以忱就站在门口。
他一身玄衣白裘,阳光洒在他身上,虽不温暖,却增添了几分别样的光芒。
他还是如记忆中的那般不苟言笑,却让人一阵莫名的踏实。
乔浅韫轻轻点头:“见过严大人。”
二人先前也碰面过几次。
真说起来,严以忱还变相帮了她些忙。
乔浅韫对此心表感激。
可今日自己是被严以忱特地请来的。
请她过来的由头,又与乔家旧案有关乔浅韫实在不好将先前的琐事与今天的要紧事混在一起。
所幸严以忱并不在意这些。
“既然来了,就先坐吧,有些话咱们要坐下来慢慢聊了。”
乔浅韫一口答应。
而严以忱则在屋内将房门紧闭。
如此一来,这后院的雅房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如此一番,二人有什么也能直接去说。
“我今日叫你过来,主要还是为了乔府当年的旧案,不知你还记得多少?”
为乔家翻案的事,乔浅韫一直记在心中,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总算有人愿意去审此事。对她而言也算是个机会。
而严以忱、乔浅韫的人品,乔浅韫也是信得过的。
她立刻将自己曾知道的细节说给严以忱听。
只可惜,女儿家本就不过问官场之事。
纵使乔浅韫将过往种种记得仔细,也终究帮不上太多忙。
最多也只能说出曾有哪些人刻意上门拜访,又有谁行踪诡异,在乔家落魄前做过什么。
在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后,乔浅韫凝着严以忱的那双眼,心头竟是一阵莫名的紧张。
“只是这些能帮上忙吗?”
严以忱不善撒谎,也不想在此事上对乔浅韫有所隐瞒。
“目前还说不上,但有些事不是一时能说得准的。若我这儿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这话若是旁人说,便等同于什么都没说,帮不上乔浅韫半分。
可偏偏是他说,乔浅韫才感觉安心些。
至少是不像先前那么慌了。
“谢谢。”
这入朝为官,最该在意的便是稳。
与人交往说话办事都要稳中求进,格外小心,只有这样才能不得罪人,才能叫自己这官做得牢。
可偏偏这世上还有像严以忱这样的人,才不至于叫人真的绝望。
话已说的差不多了,乔浅韫正盘算着要不要先走时,耳旁忽传来严以忱的声音。
“你如今在京城过得好吗?还习惯?”
方才严以忱问的都是乔家旧事,是为了帮乔家翻案,乔浅韫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想以此帮自家翻身。
可这人好端端怎么聊到自家私事上去了?
见乔浅韫未曾开口,严以忱似乎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于是,那本该严肃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尴尬,转而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我与你父亲虽接触不多,却也好歹算得上是忘年的交情。我对你印象也还算不错,总不想看你带母亲过得太难。”
“我……”
乔浅韫的窘境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在严以忱面前,纵是装也装不像,总会叫人发现些异常。
可乔浅韫又不舍得将自己的处境随意挂在嘴上,让父亲昔日的好友来同情自己一家。
因此,乔浅韫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也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还算过得去吧。”
这么多年的付出与守候,最终只换来一句这。
乔浅韫没说过得有多苦,严以忱却能从她眼中逐渐消散的光来判断出个大概。
恐怕那苏浅浅入门后,她受了不少的委屈吧?
只是这些严以忱也说不得。
“我与你父亲好歹是故交,总不能看着你们受苦。”
严以忱说罢,立刻将银票放在桌上。
“这些足够你母女二人生活的好些,若有什么需要,便只管来府上找我。”
这银子乔浅韫没接。
反而是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严以忱。
“大人是在同情我吗?”
乔浅韫的这一句,将严以忱的那点善意全逼了回去。
她是错信过一次的。
本以为庄书恒是值得自己托付终生的,于是她便半分退路也没留,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资源都给了庄书恒。
结果如何?进了京城后,他的心就完全偏到苏浅浅那儿去了。
如今,她怎敢再接受另一个人的善意?
哪怕严以忱过去对她确实还算不错。
“我与母亲总有活路,还不至于靠旁人的施舍,况且……”
说到此处,乔浅韫眼中掠过一丝忧郁:“我也不想叨扰了旁人。大人还是将这善意收回吧。”
说罢,乔浅韫将银票朝严以忱那儿推了推。
严以忱没有坚持。
“好。”
他尊重乔浅韫的选择。
况且乔浅韫若是真的无路可退,就算看在母亲的份上,她也会收。
她还没有被逼入绝境,她身上仅存的那点源自大户人家的傲气,没必要这么急着取了。
乔浅韫福了福身子,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大人今日叫我来,无非是说这些,如今事已说完,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今日庄书恒虽是准许她过来,却多半是看在严以忱的面上。
今日回去,庄家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早些回去,也能少些麻烦。
严以忱没拦着,而是主动送乔浅韫出门。
乔浅韫未曾拒绝。
这条路不远也不近,又十分安静,耳旁能清楚的听见二人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
还是严以忱先打破了这层寂静。
“前臣柳大人,你可还记得?”
乔浅韫点头。
她自是忘不掉,而且上次在路上,庄府的马车横了严以忱的路。
那时她曾在车上看见过柳大人的模样,也知道严以忱将人接来了。
只是他不肯说,自己便不好问,现在严以忱主动开口,莫非是要与她说说柳大人的事吗?
“你父亲与他交好,曾将不少东西送到他那儿去了。其中就包括你父亲曾与人往来的书信。这些反倒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只是还缺少些关键证据,若你那儿没有,我还要在其他地方多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