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严以忱在此事上如此认真,乔浅韫语气缓和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调查前朝旧案,本就是应尽的职责,借机翻案的冤臣不在少数,乔家也只是其中之一。”
他刻意将此话说得轻松。
但若是没有乔家的案子,他未见得能像现在这般尽心。
“我要与你说的是,柳大人不止送来了往来书信,还有你父亲曾给你们母女留下的遗物。”
闻听此言,乔浅韫一下站住了脚,满是惊诧的回头。
自打进门起,乔浅韫便将自己表现出一副神定自若,不受任何事物而影响的模样。
可她终究不是木头,哪能做到完全心如止水?
那双清澈的眼瞳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心里明明急得要命,却不知从何开口。
这些严以忱都瞧得见。
“这些是你父亲给你的救命钱,只是当初乔府尚且动荡不宁。他恐被官府追去,便将银两存在了柳大人那。柳大人也是自身难保,辗转多地,这才将这银钱送得迟了。这几日我会找机会让你与他见上一面,到时这些东西自会送到你那儿。”
他倒是事无巨细。
乔浅韫点点头,看向严以忱的眼神难得多了一丝温柔。
“谢谢。”
“没什么。”
乔浅韫转身,快速平稳着心绪,本想快出门去,谁知一分神,脚下一滑,身子竟直接向后仰去!
坏了,这下要丢人了。
乔浅韫心道不妙。
下一秒,一只手直接撑在她的肩上,一下就帮她找回了平衡。
乔浅韫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白净的小脸不知是吓的还是害羞,透出一抹不自然的红,轻咬下唇,声音如蚊子哼一样:“多谢。”
“天冷路滑,下次我约你在别处见。”
严以忱轻声说道。
乔浅韫没急着开口反驳,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而此时,长廊的另一头。
严夫人本是要去后院,看看刚叫人栽下的梅花是不是开了。
结果一眼便瞧见这一幕。
那一瞬浑浊的眼瞳内掠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身旁的丫鬟也从管家那儿听到些只言片语,轻声说道。
“听说严大人是特地为了乔府的旧事,才找了乔家千金过来,估计这会儿是刚说完。”
严夫人点点头,却没说其他。
“回去吧。”
丫鬟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您方才不是还说要去看看梅花吗?”
“还看什么梅花?”
严夫人说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府上的铁树都要开花了,更何况是刚种下的梅。”
丫鬟一怔,瞬间明白过来,立刻回头朝远处一扫。
此时严以忱和乔浅韫已经并排朝着外头走去,再没停歇半分。
将乔浅韫送出府,严以忱面色凝重,心中想的仍是朝中旧案。
谁知还没回书房,半路就被母亲的丫鬟叫了去。
“夫人有事找您。”
丫鬟说着,眼中还带着一种微妙的光,唇角更是不自觉向上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似乎是与乔姑娘有关呢。”
严以忱一怔。
随即便想到了什么,立刻去了母亲房中。
当严以忱进门时,严夫人正在欣赏着手中的一幅画作。
那是一幅春日暖阳图。
上头的笔触谈不上成熟,字却写得格外漂亮。
是乔家尚未落魄时,乔府送来的一幅画。
那时严夫人只说近来梅雨季,心情都受了影响,才十几岁的乔浅韫回去便画了这么一幅,特地送来。
其他府上的千金虽也送了些点心,或做了别的东西,但也只有这幅画深得人心。
见严以忱进门,严夫人声音平静而又自然。
“当真是乔府千金?”
“是。”
得此答案,严夫人眼底更添一丝笑意:“难怪这些日子叫你去见其他府上的千金,你推三阻四的,原来是有人横在这儿了。”
“不是。”
严以忱生怕母亲误会了什么,立刻开口解释:“我只是在查过去的旧案,这朝中冤臣不在少数,总该有人替他们平反。”
“这话说得没错,可朝中那么多大人,偏偏要你来做这个主吗?”
严夫人好歹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嫁入严府后,更是知晓朝堂中的规矩,如今自己儿子是不是真有私心。严夫人一眼便看得出。
在母亲面前,严以忱难得答不上话。
反而将头埋得低了些。
“你给自己找些事做,我没意见,调查乔家的旧案,我也没话说,我只想问你一句。”
严夫人凝着严以忱的眼睛问道:“你做的这些,究竟是出于私心还是真的大公无私?这话你不用急着应付我,先弄明白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况且,这乔府千金,如今已经嫁人,应当以什么身份与她相处,你也该清楚。”
严夫人这话提醒的是。
她是不介意出身芸芸的。
曾经乔浅韫在京中时,她也甚是喜欢。
说没动过心思,那是不可能。
但现在物是人非,这身份关系总要提前搞搞清楚。
总不好叫自己儿子忙前忙后,却做了坏规矩的事。
“母亲说的是,我日后自会注意。”
见他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严夫人本有许多话要说,如今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你自己搞清楚就是了。”
严以忱还有正事在身,严夫人不好多言,只一抬手,便叫严以忱先出去了。
“这人倒是不错,可有庄家在中间横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严夫人口中喃喃,立刻吩咐了手下。
“这些日子盯好庄家那边,背地查查那边的口风如何。”
想起方才乔浅韫一身素净打扮,严夫人这心中便始终不踏实。
总感觉这乔家千金纵是嫁给了金科状元,日子似乎也不算好过。
若真是相看两相厌,自己儿子说不定也还有一丝机会。
庄家的马车来时慢慢悠悠,回去的时候却格外的快。
乔浅韫坐在马车上,细想着方才严以忱与自己说过的话。
一为私事,二为乔家。
要如何在这中间平衡两边的关系,属实不易。
乔浅韫这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马车便到了地方,立刻有人撩开帘子,请她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