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见他。
更不能被庄书恒找见。
如今的自由是好不容易换的,一别两宽,各自心安,没必要再去纠缠。
乔浅韫十分清楚这一点。
而庄书恒则下意识的抬头。
不知为何,他竟有种莫名的预感,仿佛乔浅韫就在这附近。
可是人呢?
四周人来人往,却独不见乔浅韫。
想必是自己心心念念,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吧。
庄书恒摇摇头,一秒回神,随即便如往常那样出了门。
马车悠悠,一直离开了熟悉的街巷,乔浅韫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这样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只要不再见到庄书恒,自己便不再会为之前的事情而烦心。
很快,马车抵达了醉仙楼。
时辰尚早,这一楼多半是些吃早点的散客。
乔浅韫来后立刻报了严以忱的名字。
很快便有人将乔浅韫请到了楼上的雅间。
这里环境够好。
窗子虽然开着,但火生得极旺,屋内暖和和的,倒是惬意。
先前这里是闲着的,如今有人来了,伙计立刻关窗。
乔浅韫拦住了半扇窗。
她将自己藏在窗帘后面不会一眼被人瞧到。
却能借机看看城内的风光。
这京城仿佛永远是一个样。
哪怕改朝换代,也永远是一个样。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人的声音。
“来得倒早。”
乔浅韫下意识回头,更是伸手将那剩下的半扇窗关上。
来人并非旁人,正是严以忱。
他此刻身着一身玄色长衣,一件白色的狐裘披在身上,零星沾了些雪花,一抖便散在地上。
“嗯。”
乔浅韫不躲不藏,一步步朝着严以忱走去。
“昨日给大人送了消息,是想与大人说,我与庄家无关了,日后若再想为了乔家的事寻我,只管叫人送了消息去就成。”
她嘴上说着,心中更生出一阵好奇。
“大人寻我来,又是为了何事呢?”
哪怕这一路上乔浅韫想了许多,如今面对严以忱,也依旧要放平心态。
不管怎么说,眼下与严以忱接触,对自己而言都是必要的。
他久居高位,了解到的东西总比自己要多。
况且柳大人如今也是在严以忱的主动接近下,才愿意回京。
想要真的为乔家的事翻案,眼下的乔浅韫想不到别的法子。
“我方才已经告知柳大人了,今日会让他来寻你。”
严以忱一面说着,一面招呼着乔浅韫坐下。
随即又点了几道菜。
乔浅韫这会儿没什么胃口。
不管严以忱说什么,都只说一句好。
随后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父亲曾给你留下一些东西,以前……不知怎么给你。”
不止乔浅韫,乔浅韫信不过庄书恒。
严以忱更信不过。
一个在妻子被旧识为难时都不敢说一个字的人,怎能托付终身?
乔家的这些资产,若是当时送到乔浅韫手中,只怕也要成了庄书恒官路上的铺路钱。
眼下,乔浅韫是自由的。
这钱也实在该还给乔家。
“你是特地为了乔家的事,才去找柳叔的?”
乔浅韫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这事上,严以忱没瞒着。
“他关于你父亲的事情,确实了解很多,找他再合适不过了。况且……”
他忽然抬头,与乔浅韫四目相对。
他总是一副沉着脸的模样。
哪怕和颜悦色,也能让乔浅韫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以前严以忱就是这样。
让乔浅韫总感觉他高不可攀,无法接近。
此刻对视,乔浅韫又觉得一阵心虚,默默垂下头。
而严以忱则不急不忙。
“乔家的旧案牵扯的人不少,若能早些翻案,不只是乔家,其他冤臣的家属也能松一口气了。”
只是因为这个?
乔浅韫半信半疑。
可从严以忱这儿暂时也问不出其他了。
兴许是察觉到乔浅韫有心事,严以忱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倒是问起了乔浅韫的近况。
“你与母亲搬走,在这城中可有落脚地?”
他说着又赶忙补了一句:“严家在京城中有几处宅院,若你不嫌弃,可以暂且搬去。”
天寒地冻,他实在舍不得看乔家母女居无定所。
既然同在京城,能帮便帮一把。
至少心里瞧着不会心疼。
而乔浅韫却警觉了几分。
他如此安排,是真的帮忙,还是想完全掌控自己与母亲的行踪?
不怪她如此警觉。
她已幸错过人,绝不能再走错半步。
“不必大人挂念了,我已在城南一带将庭院买了下来,日后我母女二人便生活在此处。”
乔浅韫说罢,粉唇向上扬起一抹弧度。
“只要无人刻意打扰,纵使乔家的案子压下来,我二人也能生活得下去。”
这是她决心出走庄家时,便规划好的。
既然要走,便不能再倚仗任何人。
不能再叫任何人看轻她。
“也好。”
严以忱口中喃喃,眼睛朝乔浅韫身上一扫,又轻咳一声。
“不过贺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圣上既查冤案,自然会给你们清白的。”
乔浅韫说不出严以忱这么说究竟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随口一说。
终于,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柳大人来了。
印象中,柳叔是一副文人的样子,总是身着一身青涩长衫,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又总是眼含笑意,叫人感觉是那样的温和可亲。
可时隔几年,连他都变了。
一身商贾的打扮,脸上更是添了几道褶皱,整个人早已没了昔日荣光。
叫人瞧着实在唏嘘。
“浅韫。”
他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沧桑,一句话险些叫乔浅韫落下泪来。
“柳叔。”
时隔多年,怎也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再见的。
严以忱不曾打扰,而是默默的坐在一边,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叙旧。
柳大人毕竟曾入京为官,乔浅韫也自知大事要紧。
三人很快坐在桌前。
柳大人立刻将那日说给严以忱的话与乔浅韫说了。
更是当着严以忱的面,将这些年自己保在身边的东西就交给了乔浅韫。
“这东西给你。”
他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这是你父亲生前特地留给你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