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子清冷,“我依稀记得,我与你不熟。”
庄书恒哑口无言,心头却无端升腾起一股怒火。
她怎还不知悔改,真是冥顽不灵!
庄书恒当即冷了脸。
“乔大夫莫要多心,我心中只有娘子一人,断看不上旁的。”
他刻意加重了“娘子”二字。
乔浅韫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事不关己。
本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难过、生气、耍小脾气。
可什么都没发生。
庄书恒面上有些挂不住。
“书恒哥哥,是你吗……”
夏芝瑶眼神迷离,吃力地发出气音。
原本水润的唇干到起皮,胸口微微起伏,
“书恒哥哥,我难受,芝瑶……难受。”
她强撑着说完一句话。
随即,抓着衣襟的手无力垂下,人昏死过去。
庄书恒顿时六神无主。
可万春堂只有乔浅韫一个大夫,最近的医馆还要再过三个街道。
今儿大雪封路,难走。等去到别家医馆,就算夏芝瑶命大,能捡回一条命,也会是个痴傻的。
不得已,庄书恒咬牙低头。
“乔大夫,求你,救她。”
他妥协了,可乔浅韫却并未听出半点妥协的意味。
后者扬眉。
“我可救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着,好似那二人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倒不是真治不了,只是那俩白眼狼,谁知道会什么时候翻脸不认人?
到时候,要是夏芝瑶有这的那的不舒服,全赖她把人家治坏了怎么办?
那她才真真是百口莫辩。
她好不容易开启了新生活,可不想被这俩无赖给搅和了。
庄书恒的脸阴沉如墨。
“你这是什么意思?‘昭音大夫’的名号,谁没听过?”
他气势腾起,咄咄逼人。
“乔浅韫,医者仁心。你这般小气,容不下病家,还是趁早转行,别改天给人治死了!”
他说话半点不客气。
钱掌柜的都听不下去了。他刚要出面,却被乔浅韫拉住。
后者脸上无半点怒意。
她瞥了一眼夏芝瑶。
帷帽自带白色面纱,那纱遮得住容颜,却遮不住那两坨酡红。
只一眼,乔浅韫心中有了判断。
不能再拖了。
她本想等着叶桓来了,让他诊治。
可夏芝瑶的情况肉眼可见地变差。只怕,是撑不到叶桓来了。
医者仁心,她虽有芥蒂,却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思忖片刻,乔浅韫抬起头。
“我可以救她,但我有个要求……”
“只要你救,别说一个,十个也行!”庄书恒满口应下。
乔浅韫爱慕虚荣,还爱钱。
她能提的要求,无非就能那几个。
若是她提出复合,他便不计前嫌,接纳她,还许给她正妻之位。
当年,乔浅韫没日没夜地伴读,他看在眼里。
片刻后,庄书恒看着面前的东西,皱了眉。
“免责声明?”
乔浅韫把笔砚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签吧,庄大人。”
她轻声道:“只要你签,我立马救。”
虽然觉得荒唐,可一想到夏芝瑶揪着衣服唤他的模样,庄书恒还是妥协了。
他一面写,一面嫌恶。
“芝瑶才不是那样的人,也就你小肚鸡肠,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乔浅韫才不管他说的什么。
免责协议一式两份,签好字后,钱掌柜的让药童跑去衙门公正,自己则守店。
说是守店,实则是守着乔浅韫。
要是这位不高兴了,他的月钱就保不住了。
乔浅韫指挥着庄书恒,把夏芝瑶平放在小塌上。
她摘下帷帽,翻了翻夏芝瑶的眼皮。
眼神并未涣散,一切都还来得及。
纤细的手指搭在皓腕上。
“脉象迟缓,舌质发青,此乃寒凝内阻之症。”
她倏地想起昨日夏芝瑶的穿着。
外头披着包揽花软缎里狐皮大氅,内里穿着香色花缎蝶纹袄,脖间还露出点点软白色毛领。
夏府是大户,马车上定然烧了炭火。
“昨儿在马车上发了汗,下车时着了风,引起了风寒。”
乔浅韫提起笔,簪花小楷跃然而上。
她虽还没完全吃下药理,可冬日最常见的便是风寒。
跟着叶桓见得多了,她也知晓怎么治。
“这方子,一日两次,连吃五日。”
笔尖微顿,收尾,藏锋。
“诺,拿药去吧。”
庄书恒一愣,眸色微黯。
他今儿才注意到,乔浅韫的字这般好看。
不知怎的,他有些心烦。
恰巧,药童也回来了。
两份都已盖章,他将其中一份递给庄书恒。
庄书恒没心情细看,随手塞进怀里。
有了免责声明,钱掌柜的的心也掉回肚子里。
他亲自给庄书恒抓了药,高高兴兴送他离开。
乔浅韫眉心微拧。
不知怎的,她这心总突突跳。
她垂下眸子,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
·
福禧居。
二楼雅间。
青鹤打听清楚情况,正向严以忱汇报。
严以忱坐在窗边,幽暗的玉眸带着不近人情的冷。
都已和离,她却还为他暗自神伤。
庄书恒到底哪里好?竟让她这般爱。
他转动着手上的扳指。
“回吏部。”
那动静,与外头凛冽的风别无二致。
青鹤打了个寒颤。
·
将昏迷的夏芝瑶送回夏府,又交代好她的贴身丫鬟。
庄书恒赶到户部时,已经迟到了。
他喘着粗气,跑进大殿。
瞧见那人影,忙噤了声。
香炉中燃着香,香灰已经堆了厚厚一层。
老尚书不在,严以忱坐在上首。
他身着紫色朝服,神情疏冷。
他面容高华,透着不近人情的冷,叫人看了心生敬畏,不敢高攀。
庄书恒心里“咯噔”一下。
“庄大人,你迟了一个半时辰。”
他声音清冷,透着威严。
庄书恒定了定心神。
“昨夜雪下得大,马车在路上抛锚了,故而来得晚了些。”
“哦?”严以忱冷笑,“是马车抛锚了,还是人被绊住了脚?”
他这借口着实拙劣。
庄书恒的心猛地一跳。
吏部检查百官,掌管官员的考核与升降。
他才刚上任,还没坐稳,就被严以忱抓住了小辫子。
如此看来,两年之内,他甭想升官了。
庄书恒垂头,宽袖下,拳头紧紧握起。
他心里憋屈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