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这点小动作,却全然落在了严以忱眼中。
“怎的?庄大人不喜本官?”
庄书恒的心猛地一跳。
“怎会?严大人日理万机,能来我户部,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挤出一抹假笑。
“今日来迟,只因家妻染了风寒,发了高热,下官送家妻去医馆抓药,故而来迟。”
与其找借口,不如如实坦白,兴许还能赚个诚实、爱妻的印象分。
“哦?”
严以忱语调上扬,带着些许戏谑。
“我听说庄大人和离了,却不知庄大人何时又娶了。这等好事,我怎不知?”
他眯了眯眼。
“莫非,庄大人刻意绕过了本官?”
室内虽燃了炭火,可庄书恒却没由来地觉得冷,寒意一点一点爬上后背。
他干笑着。
“严大人说笑了,下官怎会做那般腌臜事?”
宽袖下,庄书恒捏紧了拳头。
“下官只是与夏家姑娘……”
“订亲”二字,犹如烫嘴一般,庄书恒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心底泛起一股酸涩。
“如何?”
严以忱追问得紧。
殿中,除了他二人,还有其他官员。
庄书恒闭了闭眼。
“……订了亲。”
纵是他不愿,却也只得如实说。
闻言,殿中哗然。
“听说夏家新晋了皇商,庄大人好福气啊!”
“我可听说了,夏家那嫡女从小流落在外,近日才刚认回来。我有幸在认亲宴上见过一面,当真生的可人。”
……
恭贺声一片,可众人的眼神却有些微妙。
这头刚和离,年后就准备另娶。看来,这和离似乎另有隐情。
庄书恒却丝毫不觉开心。
“庄大人,婚期何时啊?届时,我等好上门观礼。”
庄书恒面如死灰,扯出一抹假笑,维持着体面。
“暂定在年后,待订下集体日子,我再同各位讲。”
严以忱深深看他一眼。
“那先恭喜庄大人了。”
“临近年关,户部身居要职,账面定要查的仔细些。尤其是先前冤假错案家属的抚恤金,一定要亲自送到手中,免得既亏了银子,又让那些个老臣家属寒了心。”
这是找了机会点他呢。
庄书恒憋气:“是。”
青鹤跟在严以忱身后离开。
路过庄书恒时,严以忱脚步微不可闻地顿了一瞬。
旁人看不出,可青鹤却看得真真的。
想来,是因为早上那事。
青鹤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严以忱。
只要这火烧不到他身上,怎样都行。
随着门帘掀开,外头的寒风刮进来些许。
庄书恒打了个寒颤,心却如外头的冷天,沉到了谷底。
严以忱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与夏芝瑶的婚讯。
当时只是头脑一热,如今,他想反悔都没了余地。
这个念头一出,连庄书恒自己都吓了一跳。
坐在位子上,庄书恒望着成堆的文件出神。
当年,他与乔浅韫成婚时,可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从未有过“后悔”的情绪。
庄书恒拍了拍脸,眉间闪过一抹嫌恶。
不愿治疗就算了,都签了免责声明了,怎的还让严以忱来为难自己?
·
夏家。
厢房内。
“唔。”
夏芝瑶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听到动静,婢女赶忙上前。
“小姐,您醒了。”
挽桃端来茶盏,“小姐喝点水吧。”
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夏芝瑶喉头的干疼缓和了不少。
她瞅着窗外,“如今几时了?”
“卯时三刻。”
夏芝瑶一惊,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昨日不还安知了你,怎的不叫我?”
她亲手准备了些糕点,本想今早时送去庄府,让庄书恒带些去,将订婚一事告知。
没想到,全耽误了。
“你这没用的东西!”她怨骂道。
挽桃垂着眉眼,大气儿也不敢出。
“小姐,你昨夜发了高热,一直烧到今早。奴婢唤您时,您已经烧糊涂了,嘴里喊着庄大人的名字,奴婢便去庄府请了庄大人。”
“庄大人一刻都没有耽搁,亲自抱着您去医馆治病。他把您送回来后,还亲自交代好才离开的。”
闻言,夏芝瑶脸上的怒意瞬间消散。
她这才注意到,身上的里衣微微发潮,还略微带着出汗后的黏腻感,昨夜的不适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紧绷的身子松懈了些,她靠在床头的软垫上。
“去的哪家医馆?”
挽桃回道。
“昨夜雪下得大,庄大人选了最近的万春堂。”
夏芝瑶眼睛一亮。
万春堂是全京都最有名的医馆,尤其是其中的叶桓,不仅生的俊俏,医术也是顶好的,人送外号“小神医”。
他带的徒弟昭音,也不遑多让。
“可是叶大夫?”
若是叶桓开的药,却能药到病除。
挽桃犹豫一瞬,不敢隐瞒。
“是乔浅韫乔姑娘。”
“乔浅韫?”
夏芝瑶瞪大了眼睛,讶然之余,又带着怀疑。
“她不过会看点医书,怎的还能去了万春堂?”
察觉到夏芝瑶的戾气,挽桃缩了缩脖子。
“小姐,昭音大夫,就是乔浅韫。”
“轰”,夏芝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个下堂妇,凭什么做叶桓的学生!”
她抄起一旁的茶盏,怒砸在地上。
瓷白的碎片散落一地。
先前,听说万春堂收徒,她便去了。
叶桓本不收徒,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才扫她一眼。
他轻飘飘:“资质平平,不收。”
彼时,她已走投无路,本以为万春堂会给她新的希望,却把她推入了深渊。
忆起往事,夏芝瑶心中怒火中烧。
本以为那“昭音大夫”有过人之处,没想到,却是乔浅韫这个自制比她还平庸的!
这叫她如何甘心!
“挽桃,为我梳洗。”
挽桃正蹲在地上,收拾着碎瓷片。
她的手一顿,期期艾艾:“小姐,天儿冷……”
夏芝瑶一记眼刀飞去,挽桃讪讪闭嘴,转身出去打水。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姣好的面容,咬了咬牙。
“你去寻些花生馅儿的浮圆子来。”
挽桃一愣:“小姐,您不是从不吃花生吗?”
夏芝瑶对花生过敏一事,除了她,无人知晓。
夏芝瑶皱眉:“就要街口那家,快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