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夏小姐给我道歉。”
乔浅韫站在窗边,冬日的暖阳照在她的身上,眉眼妩妩,一双秋水眸亮亮的。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折断的坚韧。
她话音未落,夏芝瑶坐不住了。
“书恒哥哥,我难受……”
她压抑着心底的不满,面上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扯着庄书恒的衣袖,撒娇般哼唧道。
瞧着夏芝瑶那副委屈的眉眼,庄书恒不可避免地心软。
他不悦皱眉。
“芝瑶今日身子不适,昭音大夫岂非强人所难?”
乔浅韫浅笑着,眼中却没有情绪。
“庄大人又误会我,我可没说,非要夏小姐今日道歉。”
她扫了一眼夏芝瑶。
“夏小姐的过敏,我师父已经帮其缓解了。身上的红疹,只需对症下药,不出三日便可好转。”
乔浅韫伸出三根玉指,晃了晃。
“三日后,我在万春堂等着夏小姐。”
严以忱站起身,轻拍了拍衣袍处的褶皱。
“是该好好道个歉。你觉得呢,庄大人?”
明明面无表情,可那威压就是压的庄书恒抬不起头。
“下官觉得,昭音大夫所言极是。”
他咬着牙,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三日后,我会亲自带着爱妻登门……”
“不必,”乔浅韫忙打断他,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嫌恶,“夏小姐一人来便是。”
都已经和离了,她可没功夫看他俩拉拉扯扯的。
“……好。”
庄书恒嘴角微颤,情绪复杂。
好不容易送走那俩祸害,钱掌柜的可算扬眉吐气了,忙招呼着病人往里走。
叶桓已回到位置上,乔浅韫刚一转身,却对上了那双微凉的眸。
她一惊。
“严大人不走吗?”
她还记得,每每临近年根儿,父亲都忙得脚不沾地,天儿不亮就走了,月上中天才回来。过年之前,她几乎见不到他的面。
严以忱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很想我走?”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乔浅韫心头一紧。
她忙摆手,略显局促。
“不是。”
“今日事,只是一桩小事,没想过麻烦严大人。严大人亲自前来,我担心耽误了公务……”
还没等她说完,眼前那双黑色长靴便调转了方向,消失在视野。
乔浅韫愣住,宽袖下,纤纤玉指互相绞着。
她轻咬下唇,也不知哪句说错了,惹得他不快了。
马车里,严以忱靠在车厢壁上,盯着车顶的白鹤浮雕。
他微微吐了口浊气。
听到她否认时,他着实高兴,连心跳都快了几拍。
可一听到她又说,一开始并没想过“麻烦”自己,严以忱又控制不住生气。
“大人,这会儿去哪?”
青鹤轻轻敲了敲车辙。
严以忱用力闭了闭眼。
“去吏部。”
今日的风挺大,有几缕顺着车窗帘的边缘吹进来,吹得炭火闪了闪。
冷风顺着袖口,吹进衣服内。
严以忱叹了口气,那股憋着的劲儿也懈了下来。
罢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一向软,生怕麻烦了别人。
可一想到,自己于她,竟是“别人”。
严以忱的心底又是一阵郁闷。
·
夜幕至。
万春堂。
傍晚时,又飘起了雪。
正好没什么病人,钱掌柜的担心再晚了路不好走,便催着他们离开。
“我住的近,你们先走,我帮着打扫。”
乔浅韫主动请缨,接过了药童手中的扫帚。
众人知她并非说的虚话,便没有推辞。
不一会儿,店里只剩下她与钱掌柜的两人。
扫帚在地上扫动,发出沙沙声。
“昭音,有事儿问我?”
钱掌柜的拨着算盘,倏地开口。
乔浅韫一愣,腼腆一笑。
“没有……”
“你那心思都写到脸上了,还想糊弄谁?”
钱掌柜的嗔她一眼,揶揄道。
乔浅韫下意识伸手去摸。
“有吗?”她小声嘟囔着。
她踌躇片刻,试探着开口。
“掌柜的,今儿个,我听严大人说,这万春堂是老夫人名下的。此话当真?”
“你刻意留下来,就为了这事儿?”
钱掌柜的有些好笑。
“既然你好奇,怎的不亲自去问问严大人?”
他意味深长。
乔浅韫握着笤帚的手微微收紧。
严府吗?她已许久不曾去过了。
她才刚和离一月,搞不好,还会招人非议。
这事儿左右不打紧,年后再说吧。
如是想着,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那抹浓郁的紫。
今日见到他,她虽惊讶,却意外地安心。
与庄、夏二人对峙时,腰杆都挺直了。
自父亲离世后,这还是她头一次底气这么足。
乔浅韫心尖微微一颤,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睑,纤长的眼睫遮住了情绪。
·
夏府,厢房。
见夏芝瑶是被庄书恒抱回来的,夏父夏母忙来了她院中,询问情况。
今日之事终归不光彩,庄书恒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也不怪他帮忙瞒着,毕竟夏芝瑶刚回夏家,可得给夏父夏母留个好印象才是。
他借口夏芝瑶需要静养,带着夏父夏母离开了。
厢房内。
夏芝瑶披着外套,倚着床头,面色阴沉。
方才,庄书恒把她抱进屋后,一言不发。
只是深深看她一眼,叹息一声,便离开了。
那眼神里,是无奈、是不解、是心疼。
却唯独少了爱。
她倏地想起,在万春堂时,他看向乔浅韫的眼神。
“哕~”
夏芝瑶下意识趴着床沿,捂着胸口。
她眉头紧皱,面色痛苦。
那反胃感一阵接一阵。
挽桃忙端了温水过来。
她轻拍着夏芝瑶的后背。
“小姐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瞧着夏芝瑶那痛苦的模样,挽桃忙站起身。
“奴婢去请府医。”她急急道。
“等等。”
夏芝瑶强忍着恶心,喝止她。
她叫挽桃将窗户打开,凛冽的风带来些许雪的味道。
她深吸几口,那反胃感下去些许。
“我几日没来葵水了?”夏芝瑶冷不丁问道。
挽桃掰着手指头:“奴婢算着,小姐五日前便该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这还是小姐第一次推迟……”
她似乎想到什么,止住了话头。
“小姐,您该不会是……”
她看向夏芝瑶的小腹。
夏芝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