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桃被衙役压走,哭号声渐渐远去。
厅堂之内恢复了平静。
叶桓看着身侧身形单薄伫立的乔浅韫,心中藏着心疼。
他轻声叹息:“委屈你了。”
乔浅韫闻言抬起眼眸,眉宇之间满是温润澄澈。
“师父,如今既已证明并非我下毒谋害,那便不委屈。”
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旁人偏爱体谅的弱女子了。
今日有这样多的人见证了她被污蔑,也看见了庄书恒的私心。
日后若真是再出什么事情,大家心中也自会有计较。
严以忱缓步走到了乔浅韫的面前。
他身上的凛冽气息已然消散,语气温和:“放心,此事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乔浅韫闻言睫毛颤颤,抬头看向严以忱。
只见他眼底温柔,带着真诚。
她笑着抿了抿唇,朝着严以忱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
庄书恒带着夏芝瑶回到了庄府。
他小心翼翼地将夏芝瑶放在了软榻之上。
夏芝瑶的面色依旧苍白,唇瓣也毫无血色。
她的小腹传来一阵阵的坠痛,如同针扎,浑身虚软无力。
此番落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庄书恒守在榻前为她细心地掖好了被角,眉眼间带着关心与复杂。
看着夏芝瑶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庄书恒的眼眸中又隐隐翻涌上了些许的疑惑。
方才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无论真相如何,他定然是要保全夏芝瑶的。
可现下细细想来,今日之事证据确凿,若不是挽桃出来承认罪过,夏芝瑶今天定然是逃不过去的。
至于挽桃说事情是她做的,庄书恒并非傻子,不可能全然相信。
床榻上的夏芝瑶感觉到了庄书恒眼底的那一抹怀疑。
她立刻咬住嘴唇,泪水簌簌滚落,眼眶红红的,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书恒哥哥,我知道你心有疑惑,可我真的没有……”
她的气息极为微弱,甚至还带着气音。
“我确实介怀乔姐姐与你的三年旧情,可我从未想过害她性命。若真如太医所言,下的药是绝嗣药,你也知道我向来鲜少出门,怎么可能弄得到药?”
说着,她抹了把眼泪。
“如今我失了孩儿,身心俱残,已经得到惩罚,又何必再撒谎骗你……”
夏芝瑶一边哭诉着,一边趁着抹眼泪的时候偷偷观察庄书恒的神色。
她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让庄书恒心中的疑惑一点点地消散。
是啊,瑶瑶素来胆小柔弱,从认识第一天起就依附在他的身边。
就连与人争执的时候都是怯懦无辜的,如今又怎么可能胆大包天,在万春堂设下这般阴谋毒计?
那挽桃确实性子凌厉些,想必应该是她看不惯乔浅韫,想要替夏芝瑶讨回公道才是。
想到这里,庄书恒的心头再次升起了怜惜。
他轻轻拭去了夏芝瑶眼角挂着的泪珠,声音温柔至极。
“我信你,别哭了,本来现在身子就虚弱。”
夏芝瑶心中一喜,顺势扑入了庄书恒的怀中,语气哽咽。
“多谢书恒哥哥信我。只要你信我,瑶瑶便什么都不怕了。”
庄书恒轻抚着怀中哭得颤抖的人:“安心养病,此事我定然妥善处理,不会让你受冤。”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他隐约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状元郎,脑子没有糊涂到底。
等到夏芝瑶昏睡过去,呼吸渐渐均匀,庄书恒这才缓缓起身。
他来到窗边看着暗夜里的明月,眼中渐渐染上了一片阴鸷。
他叫来了贴身侍卫,声音压得极低。
“去查一下今天万春堂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近日来瑶瑶与挽桃的行踪,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万一是有其他歹人想借着这件事情把瑶瑶和乔浅韫都害了。
所以他必须查清楚。
次日一早,天光破晓,温暖的阳光渐渐照亮长街。
万春堂照旧开张接诊,如往常一般。
乔浅韫早早到馆静坐诊台,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临近巳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踏入了万春堂。
乔浅韫抬眸一看,竟是庄书恒。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收回眼神,对眼前的病患叮嘱。
“药方已经开好,记得按照我说的煎药服用。”
病患连忙起身对着乔浅韫道谢。
庄书恒见乔浅韫面前没了人,这才迈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昨日之事,委屈你了。”
昨天他着急将夏芝瑶带离,知道自己的偏袒太过明显,所以便前来万春堂跟乔浅韫将此事说开。
乔浅韫闻言抬眸看他,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厌烦,只有平静,如同看待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庄大人不必如此。”
乔浅韫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昨日之事罪证已经全部递交府衙,自有律法还我清白,无需大人事后客套道歉。”
看着乔浅韫这般冷淡至极的模样,庄书恒心口发涩,他的眼底满是不甘,语气试探。
“我知道昨日你受了委屈,可你我三年夫妻情分,当真一点不念?你便这般狠心,不念过往?”
即便有前面种种,庄书恒始终认为乔浅韫是个心地善良、念旧情的人。
她对他,不可能一点情谊也没有。
他们之间,终究还能有一丝挽回余地。
听到庄书恒这话,乔浅韫笑了出来。
她勾着唇,眼底闪过了微凉的讽刺。
“庄大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吗?你当初偏听偏信折辱于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狠心二字?”
“而且你我已然和离,摁下指印,那日前尘往事、情分就已悉数断绝。和离书上说的清清楚楚,你我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还请庄大人日后管好你的夫人,莫要再来寻衅滋事,打扰我的生活。”
她说得干脆利落,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与不舍。
庄书恒听着乔浅韫的话,怔愣原地,浑身僵硬。
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有些沉闷发疼。
庄书恒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一步,面色发白。
许久,他才苦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