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乔浅韫来了,严以忱脸上的冷峻褪去,染上些许温和。
“你倒是准时。”
乔浅韫勾起一抹笑容:“严大人不比我来得更早。”
看着她的那一抹笑容,严以忱片刻失神。
他垂下眼眸,轻轻点头。
乔浅韫刚要前行,身上便被披上了一件斗篷。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藏青色带着暖绒的男士斗篷,眼底闪过错愕。
严以忱嘴唇微抿,轻声说道:“流民之中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子还是小心为妙。”
他的话语中带着关切,乔浅韫忍不住心头一暖,轻轻颔首:“多谢。”
乔浅韫跟着严以忱来到了城外。
城外专门开辟了一处地方,搭建了帐篷。
此时已是深夜,依旧人声嘈杂,到处都闪着微弱的火星子。
乔浅韫借着宽大斗篷的帽檐,侧目观察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流民。
他们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
孩子们因为吃不饱、天气冷,也止不住啼哭。
入眼是满目的凄苦,让人不忍直视。
严以忱忽然拉住了乔浅韫的手,垂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跟我来。”
他带着乔浅韫闪身走进了一个看起来相对整洁的帐篷中。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药味,一个肚子大得古怪的人正躺在帐篷的榻上,无力地呻吟着。
那人穿着华服,看上去并非普通流民。
乔浅韫轻轻抬头看向严以忱:“这是?”
“逃难过来的地方乡绅之一,他跟官兵说知道一件密事,但必须治好他,他才肯说出来。”
乔浅韫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深知此人的重要性。
想必这个人说自己知道密事是被查证过的,否则严以忱断然不会如此严肃。
朝廷中人也都不是没长脑子的,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
乔浅韫走上前,细细观察他的舌苔,伸出手把着脉象,都和医书上的病症一一吻合。
那病症并没有正式名字,乔浅韫根据病患的特征,心中暗暗取名“鼓腹病”。
她放下随身的药箱,从里面取出针包,往病患的指尖上扎了一下。
指尖的血液果然浓稠黏腻,透着一股紫色。
见状,乔浅韫露出了笑容。
她回过头看着严以忱,眼中带着些许惊喜:“严大人,他们得的就是鼓腹症。”
严以忱看着眼底倒映着暖黄火光的乔浅韫,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她的笑容一起上扬。
“这病好治吗?”
乔浅韫收起了针,点点头。
“很好治,他们是在逃难的一路上吃了太多的观音土和杂草,脾胃消化不好,一直淤积在腹中才会如此。”
听到乔浅韫的话,严以忱却忍不住微微蹙眉。
“若真是这样,其他的医师怎么会查不出来?”
毕竟流民不是今年才有的,过往也有一定的经验。
以往也有流民肚子鼓胀,也如乔浅韫所言是吃了些难以消化的食物,可怎么就这次查不出来缘由?
乔浅韫一边写下药方一边说道:“这群流民是从陇南那边来的,他们原本就有吃土的习惯,而且那边的土更好‘啃’吧,我小时候还听人说过呢,用土制成的零嘴叫作石头饼。”
“因着这些流民之前本来也就吃土,所以身体症状难以显露,其他的大夫这才没有查出缘由。”
一旁的青鹤闻言,眼底流露出了惊讶。
“乔大夫真是好本领,居然这么快就查清了。”
乔浅韫笑着将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
“先去熬煮这个药给病患服下,让他把肚子里沉积的那些东西吐出来,再温补脾胃就好了。”
青鹤连忙接过离开帐篷,抓药熬药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了严以忱与乔浅韫。
严以忱坐到了她的身边,声音很轻:“此番多谢你,若这些流民的病情真能得到医治,我定会上报朝廷。”
乔浅韫连忙摆了摆手:“治病救人本就是行医的根本,你不必因此为我讨什么封赏。”
严以忱的眸色却极为认真。
“可想要在京城中立住脚,不再被恶人所害,你终归得有自己庇护自己的本事才行。”
他的眼眸深邃,乔浅韫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他的眼中,忍不住觉得这个帐篷里的炭火是不是烧得有些太旺了。
看着乔浅韫的脸颊开始微微泛红,严以忱这才回神。
两人的距离似乎靠得有些太近了,于理不合。
他连忙往后退了一些,耳根也泛起了微不可见的红。
“我先出去看看青鹤那边如何。”
说罢,他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乔浅韫愣坐在原地,想着刚才严以忱的那双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了心口。
这么异动是怎么回事?
曾经她只对庄书恒这样过,难道她对严以忱……
乔浅韫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猛然摇头。
她早想过不再寄希望于男女情爱,即便对方是严以忱也不行。
正如严以忱所说,她要有自己的本事。
依靠别人总有一天会崩塌。
但若是依靠的是自己,哪怕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她亦无悔。
想到这里,乔浅韫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起身走到榻上的病人面前,俯下身,翻开他的眼皮,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除了鼓腹症,这个人还感了风寒,体内湿热较重,还得对症开些其他的方子,才能保证痊愈。
正在这时,帐篷那边传来了声音。
乔浅韫猛然回头,看见了叶桓的脸。
对于乔浅韫出现在这儿,叶桓并不意外
他早就听说了流民的事情,自请来替流民诊治。
严以忱也告诉了他,今晚乔浅韫会来。
看到严以忱离开帐篷,他便过来查看情况。
“师傅。”乔浅韫站起来对着叶桓行了一礼。
叶桓连忙摆手:“如何?看出是什么情况了吗?”
乔浅韫把刚才跟严以忱说过的话告知了叶桓。
叶桓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你倒是比我这个做师傅的都要强上许多。”
乔浅韫垂下了眼眸,嘴角噙着一抹笑。
“也是运气好,严大人给了我那本古籍,我又恰巧知道陇南那边的饮食特性,才能对症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