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疲惫,悲愤的脸庞。
赵无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雷万春,声音沙哑:“雷万春,那你告诉我,你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给我拿下玉横关?给我一个数字!”
雷万春身躯一震,嘴唇嗫嚅着:“我……我……”
他语塞了。
半个多月了,攻城战打得天昏地暗,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抬下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已经冰凉。
那一万多的伤亡数字,不是沙盘上冰冷的棋子,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弟兄,是用炽热的鲜血堆积出来的!
他无法给出一个数字,因为每前进一步,都可能意味着数百条生命的消逝。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赵无极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我……有一个办法。”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顿时眼前一亮,随即又心中一凛。
谁人不知,赵无极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但论及奇谋诡计,向来是他身边的谋士们出谋划策,他只需从中决断。
今日,怎么会突然自己有了主意?
赵无极的目光扫过众人:“明日,将营中所有感染瘟疫而死的士兵,全部……收集起来,用投石车丢入城内,瘟疫漫延,不出三日,玉横关不攻自破!”
“轰!!!”
这个计划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将军!不可啊!”
雷万春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半跪在地。
“将军!
那些弟兄们是为了大乾流尽最后一滴血啊,若是将他们如此羞辱,他们……他们死不瞑目啊!
而且,此计若出,天下百姓会将我们骂死的!
我们是一支仁义之师,怎能行此禽兽之举!”
其他谋士也纷纷出列,面色惨白地劝说:“将军三思!
此计虽狠,却有伤天和。
若被天下人知晓,我等必遭唾弃,遗臭万年啊!”
“是啊将军!朝中孟不获那老贼正愁找不到把柄弹劾您,若我们行此不义之事,正好给了他可趁之机,届时,恐怕女帝陛下也会……”
“够了!”
赵无极猛地一拍横桌,霍然起身,如同怒目金刚。
“那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啊?
难道要我把这十万大军都填进去,用惨胜的代价去拿下那座破关吗?
北莽蛮子现在就在百里外的天墉城,若此时是趁机南下,我们拿什么去抵抗?
你们可知道,玉横关内那三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已经被他们屠戮殆尽了。
城内已经没有无辜百姓了。
我们这么做,不会伤及无辜的。
攻不下玉横关,我们死路一条。
用这个办法,被孟不获弹劾,被天下人唾骂,也是死路一条。
左右都是死,就算是死,我也要将玉横关内那群chusheng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大帐内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赵无极的决绝和疯狂震慑住了。
就在此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便是赵无极麾下首席谋士,绰号“云龙先生”的智囊。
云龙先生对着赵无极深深一揖,声音平静坚定:“将军,属下同意将军的办法。”
众人皆惊,看向云龙先生。
云龙先生抬起头,目光灼灼:“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玉横关必须拿下,为了大乾的江山,为了死去的弟兄,也为了活着的十万将士。”
“至于朝堂非议……届时,我们完全可以将玉横关内敌军屠戮百姓等种种惨状,一一详细论述,呈报女帝陛下,想必,陛下能够理解将军的苦心,体谅我军的无奈。”
云龙先生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了。
毕竟,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所谓的道德洁癖显得苍白无力。
……
……
第二天,艳阳高照,烈日灼心。
赵无极的计划开始实施。
大乾军营中,数十辆满载着尸体的板车被推到了阵前。
赵无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放!”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具尸体被投石机抛起,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重重地砸进了玉横关的城墙之内。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城内回荡。
城墙上,负责防守的红巾军土匪们顿时炸了锅。
“他娘的,赵无极这是疯了?拿死人砸老子?”
“快看看!这帮官狗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一群土匪壮着胆子围了上去。
他们看着地上那些衣衫褴褛、面目全非的尸体,心中既恶心又疑惑。
“老大,这……这会不会是尸体里藏了什么火药暗器?”
一个小头目小心翼翼地提议。
“搜!给老子仔细搜!”
土匪们虽然残忍,但也怕死。
他们担心这些尸体里藏有什么杀伤力巨大的东西,于是纷纷拔出腰刀,将尸体的衣物解开,甚至用刀尖挑开皮肉查看。
然而,除了腐烂的恶臭和令人作呕的尸水,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妈的,就是些死人!赵无极这是黔驴技穷了,想恶心咱们!”
“晦气!真是晦气!把这堆破烂拖去烧了!”
土匪们骂骂咧咧,将尸体拖到一旁的路边,和原来被他们杀死的百姓实体堆积在一起。
顿时,恶气熏天。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的镰刀,已经落了下来。
报应来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过了两日。
玉横关内,原本喧闹的军营突然变得死气沉沉。
起初是几个搬运尸体的土匪感到身体不适,恶心呕吐,浑身发热乏力。
他们只当是吃坏了肚子。
可紧接着,这种症状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大量的红巾军士兵开始出现高烧,呕吐,浑身乏力甚至皮肤溃烂的症状。
原本还能拿刀sharen的壮汉,此刻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恐慌在城内迅速发酵。
就在红巾军乱作一团,人心惶惶之际。
城外,大乾军营中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赵无极一身战甲,手持长枪,骑在战马之上,目光如炬,直指玉横关。
“弟兄们,玉横关内已是强弩之末,随我杀,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杀!杀!杀!”
积蓄了半个月的怒火,此刻终于爆发。
大乾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向玉横关。
城墙上,原本应该密密麻麻的守军此刻稀稀拉拉,许多土匪还在病床上呻吟,能站起来的也是面色蜡黄,毫无战意。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顶不住了……根本顶不住了……”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大乾士兵杀上城墙,如入无人之境。
红巾军根本无力抵抗。
仅仅半日,玉横关的城门被撞开。
残存的红巾军见大势已去,哭爹喊娘地从北门仓皇逃窜,只留下了一座满目疮痍的玉横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