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心中那股无名火稍微压了压,鬼使神差地接过饼,咬了一口。
秦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饿坏了,便自来熟地盘腿坐下,继续问道:“你也是今天刚入伍的吗?你是哪个营的?看你这身板,这装束,不像是炊事营的啊。”
赵无极微微思索,并没有暴露身份,随口编了个理由:“是陷阵营的。”
“陷阵营?”
秦烈顿时一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
“好家伙,敢死队的啊!你小子也是命大,今天竟然没死?听说今天又冲了一波城墙,你们陷阵营死了一半以上的人啊!”
赵无极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嚼着饼,心中的沉痛又多了几分。
秦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吃吧,吃吧,能吃一顿是一顿,也许明天就死在冲锋的道路上了,要我说,咱们这将军,也太菜了,据说还是什么名将之后,都半个多月了,连个玉横关也打不下来,真是丢人。”
“噗!”
赵无极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他竟然被一个刚入伍的火头兵给鄙视了!
还说他菜?
说他丢人?
赵无极顿时怒火中烧,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就要拔刀砍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却听秦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要是换做是我,不出三日,必定破关。”
听到这里,赵无极忍住了手,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沉声问道:“玉横关占据天险,易守难攻,你能有什么办法?”
秦烈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压低声音,凑到赵无极耳边:
“这还不简单?近日高温,军中出了瘟疫。
我们将带有瘟疫的尸体,用投石机给它丢进去。
不出三日,玉横关内瘟疫横行,到时候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全死光了,关隘自然不攻自破。”
赵无极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秦烈,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小子……”
赵无极声音颤抖,怒骂道。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也能想出来吗?这办法有违天和啊!会遭报应的!”
秦烈一听,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酷。
“报应?有违天和?”
秦烈指了指外面的夜空,冷笑道。
“要是有报应,红巾军那帮人早就死了!要是有报应,祸乱朝堂的孟不获也早死了!和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讲报应?你傻不傻?”
“而且,你知不知道?红巾军以人为食的事情?几个月前,红巾军被困,直接将一个村子四五百人当做口粮!此事儿传到朝廷,朝野震荡!所以说,和一帮恶鬼你讲什么道义?”
赵无极顿时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红巾军的惨烈传闻,想起了那些被屠戮的百姓。
紧接着,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瞬间顿悟。
是啊!
和一帮chusheng讲什么道义?
战争,本就是最残酷的绞肉机。
秦烈继续说道:“而且,玉横关内三四万人,据说都已经被红巾军的人杀了,也就没什么牵挂了,直接瓮中捉鳖,把里面的人全都弄死!这才是对敌人最大的仁慈。”
赵无极闻言,眼中精光爆射。
一口把剩下的饼吞进肚子里,甚至连渣都没剩。
“好!好一个瓮中捉鳖!”
赵无极心中狂跳,这哪里是什么毒计,这分明是破局的良策!
随后匆匆起身,掀开营帐就要走。
“哎!你小子慢点儿!”
秦烈连忙在身后呼唤道:“别被人发现了!以后要是饿了,就来这里找我!我这儿还有!”
黑暗中,赵无极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秦烈,摆了摆手。
随后,赵无极掀开营帐,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烈不知道的是,他随口说出的一番话,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战争的走向。
远处,副将立刻迎了上来。
赵无极停下脚步,急促地吩咐道: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谋臣武将,帅帐议事!”
……
……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赵无极部下的谋臣武将全都聚集在帅帐之中。
每个人都睡眼朦胧,哈欠连天。
他们被亲兵从温暖的被窝里叫起来,心中虽有不满,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帅帐内灯火通明。
赵无极背对着所有人,双手负后,抬头看着挂在面前的玉横关地图。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大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所有人全都聚集之后,赵无极的另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抱拳低声问道:“将军,不知深夜召集我等,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大乾军职从小卒开始,到伍长,什长,百夫长,都尉,校尉,中郎将,上军将,镇军副将,镇军将军,骠骑将军以及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镇国大将军。
眼前的副将,便是赵无极手下左右镇军副将之一,赵无极左膀右臂。
……
……
要知道,除非是敌袭之类关乎全军存亡的大事,否则深更半夜的,这位素来爱兵如子的主帅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折腾他们。
赵无极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了许久,直到帐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终于,赵无极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目布满血丝,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缓缓掠过每一个他手下的大将谋臣,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半个多月了!”
赵无极突然爆发,右拳重重地砸在面前的帅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令箭筒都跳了起来。
“一个被土匪占据的玉横关,你们还没想出攻克的办法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帅帐内炸响。
所有人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沉默不语。
谁都知道,将军这是被朝堂上的压力逼急了。
孟不获的奏折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就在这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当中。
刚才那个身材魁梧,满脸伤疤的猛将踏前一步,甲胄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单膝跪地,抱拳吼道:
“将军!明日让我带陷阵营的弟兄再冲一波吧!
末将愿立军令状,要是拿不下玉横关,我和陷阵营的弟兄一起死在上面!”
这个人,正是镇军右副将,同时统领陷阵营的统领,人称“疯虎”的雷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