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明显的醉意,防备心也彻底卸下。
秦烈迷迷糊糊地凑近问道:“对了,我上次给你说的投放瘟疫尸体的事情,你是不是给你们将军说了?怎么第二天大军就真的投放尸体了?”
赵无极打了个酒嗝,点头道:“没错,是我建议的。
我回去之后,就觉得你的办法很不错,然后就给我们营主说了。
我们营主又给我们将军说了,将军也同意了这个办法。
我也因此受到了嘉奖,所以我找了你几天,特地来感谢你的。”
秦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不算什么事儿。
而且这办法,的确有违天和,你小子也是胆大包天,敢说出来,也不怕被拉出去砍头了。”
赵无极顿时一阵无语。
你小子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随后,赵无极仰头灌了一口酒,感慨道:“不管怎么说,这玉横关也算是打下来了。
只不过,遗憾的是,红巾军逃走了好几千人。
这帮chusheng杀了城内所有百姓,不把他们挫骨扬灰,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啊!”
秦烈随口问道:“你们将军肯定派人去追了吧?”
“那当然!”
赵无极颇为自豪的说道。
“听说是派骑兵军统领霍天行亲自带队,带着五千轻骑营和五千龙骑营,以及五千重骑营,总共一万五千精锐追击去了。”
就在此时,只见秦烈嗤蔑一笑,说出了一句让赵无极脑袋瞬间baozha的话。
“追不上的。
红巾军往北莽蛮子那边逃,北莽蛮子肯定会接应的。
大乾军的队伍,不止会追不上,而且还会损失惨重。”
赵无极一听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不可能!负责追击的可是骑兵军统帅霍天行,而且足足有一万五千精兵!红巾军不过是八千溃兵,怎么可能会追不上?甚至还损失惨重?”
秦烈依旧盘腿坐在地上,醉眼朦胧却语气笃定:“你就看着吧,不相信的话,咱们打个赌,你要是输了,给我带半个月的酒肉。”
赵无极气极反笑,盯着秦烈问道:“那你要是输了呢?”
秦烈已经喝得五迷三道,整个人瘫软在草席上,迷迷糊糊地摆了摆手:“我要是输了……就算我输了呗。”
赵无极看着秦烈这副烂醉如泥,满嘴跑火车的模样,也没太往心里去。
只当他是喝多了在说醉话胡扯,便没再计较,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
赵无极起身便准备离开:“今晚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就先离开了!”
困乏,酒意席卷而来,秦烈已经半睡半醒了。
听到赵无极的话,秦烈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但记得要连续给我带半个月的美酒!”
赵无极轻笑一声:“你小子想得美,谁赢谁输也不一定呢!”
说完转身离去。
同时嘟囔着说道:“一万五千精锐,追击八千溃兵,你说我能输?”
就在赵无极打开木门转身离去的时候。
却听秦烈嘟嘟囔囔地说道:“我看过地图了,往北是天墉城。
天墉城有横断山脉阻拦,同样易守难攻。
而且这里的事情,北莽蛮子那边早就知道了。
他们收到消息,肯定会派人接应红巾军这群土匪。
这帮红巾军原本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土匪,熟知地形。
如果不出意外,大乾军将会遭受无法想象的埋伏,必然水火齐至,十不存一。”
秦烈说完。
又嘟囔了一句:“记住,水火齐至,十不存一!”
赵无极闻听此言。
内心顿时略过一丝丝的忐忑不安。
不过,身经百战的他,更相信自己手下兵将的实力。
打了一辈子仗,赵无极只相信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势力面前,任何事情都是花里胡哨的!
然而,赵无极根本不知道。
秦烈来到这里几个月,曾经试图走出这荒凉的北境,去往南方安全稳定的城市生活。
周围的地形早已探查清楚。
奈何没有路引,根本离不开这里。
加上入城之后,秦烈偶然看到过这里的军事地图。
发现往北百里的天墉城,位于横断山脉,必经之路有大片密林。
秦烈虽然是厨子,但本身也是战争谋略的发烧友,什么三国啊水许啊,其中战争名场面记忆犹新。
本身就处于这样一个动乱战争的环境中,秦烈在看过周围环境之后,脑子里不经意间就浮现出那种埋伏火攻的名场面。
于是趁着酒意,便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当然,秦烈自己也只是瞎猜的,另外,山上有水库,只要放水就能水淹七军,根本逃不走。
所以才有了刚才一句,水火齐至,十不存一!
夜深人静。
柴房里传来秦烈沉重的鼾声。
赵无极看了看,无所谓地离开了。
……
……
次日一早,原本还算平静的军营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一匹快马狼狈地从北边飞驰而来,马蹄溅起一路烟尘,径直冲入城中,往将军府狂奔而去。
马上的传令兵口中声嘶力竭地高呼:“急报!急报!”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城中士兵,无一不是让开连忙躲闪让路。
……
将军府议事大厅内,赵无极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手中刚刚呈上来的战报。
这所谓的急报,竟然是一则惨败的噩耗。
霍天行被伏击了!
整整一万五千多人的精锐骑兵,如今损失惨重,霍天行只带着余下的一千多人狼狈逃了回来。
赵无极只觉脑袋“轰”的一声,昨夜秦烈那醉醺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在耳边炸响:
“不止会追不上,而且还会损失惨重,十不存一……”
一万五千多人,只回来一千多人,这不就是十不存一吗?
那小子,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且踉跄的脚步声。
霍天行一身银甲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血污与伤痕,狼狈不堪地走进了将军府。
见到端坐主位的赵无极,轰然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口中发出悲怆的哀嚎:
“末将有负将军所托!半路遭遇北莽人伏击,只带回一千多弟兄,请将军赐死!”
赵无极脸色阴沉,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冷冷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万五千精锐,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
霍天行抬起头,满脸都是不甘与悔恨,将整个过程托盘而出:
“将军,原来我们眼看就要追击到红巾军残部,却没想到在天黑之后,途径一片密林。
那是通往天墉城的必经之路。
眼看着就要将红巾军一网打尽,没想到,密林之中,突然火光四起,山火突起,乱箭齐至!
我们连北莽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火海与箭雨中损失惨重。
末将想着,即便如此,也要杀死那群红巾军,没想到那帮家伙熟知地形,像土耗子一样钻进山林,根本抓不住!
我们又被北莽人追杀,仓促间退至一处低洼地带。
可没想到,那群北莽蛮子竟然掘开了上游的水库,洪水顷刻间汹涌而来,一万多精锐瞬间土崩瓦解……
末将无能,只能带领剩下的弟兄,拼了命才突破重围,杀了回来。”
……
……
听完整个过程,赵无极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言语。
他的脑子里全都是秦烈昨晚醉醺醺所说的话。
水火齐至,十不存一。
这八个字,如今竟分毫不差地应验了。
仿佛这场惨烈的伏击,早就被炊事营的那个伙夫给算计好了一样。
赵无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满身血污的霍天行,心中虽有惋惜,却并未有半分苛责之意。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
实在是北莽人太过狡诈,又占了天时地利。
“天行,你且起来吧。”
赵无极缓缓开口。
“此战之败,非你之过,你能带着一千多弟兄杀出重围,已是不易,先下去好生休养,身上的伤要紧。”
霍天行闻言,眼眶微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将军宽宏!末将定当铭记今日之耻,来日必报此仇!”
说完,他才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大厅。
待霍天行离去,空旷的大厅内只剩下赵无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