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兄有所不知,半月前,清河县几个村子,莫名其妙地遭了水灾。
后来我才打听到,是北莽蛮子放了天墉城周围的一个水库的水,用来对付镇北军。
洪水一路南下,清河县下辖的六个村子,淹了四个。”
白长青喝了口煮面的面汤继续道。
“三百多口人没了,上千人无家可归,如今都挤在县城外的山坡上,搭着草棚子度日。”
“我去过孤云城找人赈灾,可孤云城也被北莽人洗劫过一次,城墙都没修好,粮仓更是空空如也。
孤云城的知府也没有什么办法。”
赵清辞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眶不由得一红。
白长青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实在没法子,只能带着几个衙役,去周边没受灾的村子挨家挨户求粮。
现在这个时候了,哪管周围村子是隶属于孤云城,还是隶属于玉横关的了。
当我走到黑石村时,正巧遇上了清辞师妹……她听说我的难处,便说让我来吃顿简餐,歇歇再走。”
秦烈听完,沉默了片刻。
三百多条人命,上千人流离失所。
这数字放在上辈子,足够上新闻头条,举国哀悼。
可在这北境边陲,北莽人入侵,红巾军作乱,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如石沉大海,不会引起任何一丝响动。
“白兄!”
秦烈叹了口气,低沉着道。
“你的难处,我听了也替你难受。
奈何我秦烈不过也是个被充军入伍的伙夫,也是在无能为力,无法接济这上千人。
唯有一顿简餐,让白兄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白长青的眼神微微一红,再次充满了坚定之色。
“嗯!”
“今日能见我清辞师妹安然无恙,也有了好的归宿,我也能放下心来。”
“我为一方县令,就要为这一方百姓负责,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的。”
“今日叨扰,来日再叙!”
说完,白长青起身便准备告辞。
看着眼前目光坚定,身姿挺拔的白长青,秦烈心中颇为敬佩。
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这才一个地方的父母官。
这白长青能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百姓,亲自带人四处求粮,而不是躲在县衙里等死,已经比这世上九成的官员强了。
更何况,他还是赵清辞父亲的弟子,在赵家被抄家时还暗中运作过,让赵清辞免于抄家灭门。
所以,要不是他,秦烈也不可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婆。
这份情,秦烈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而就在此时。
秦烈突然眼前一亮。
“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白长青突然停了下来。
“秦兄,还有事儿?”
“我倒有一个法子,可助你帮那千人灾民,度过危机!”
“哦?什么法子?”
白长青转身回来,略带疑惑期待的问道。
“玉横关遭受红巾军攻占,城内数万人死于非命,此时城内暂被镇北军管理!”
秦烈解释道。
“现在玉横关宛如一座空城,要求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全部搬迁玉横关,参与城池建设,我此次回来就是准备接清辞她们回去的。”
“你完全可以带着上千村民去玉横关啊,我可以帮你和镇北军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参与城池建设,管吃管住,还给工钱!”
白长青皱了皱眉:“秦兄的意思是……让我那些灾民去玉横关当苦力?征丁入伍?”
“不是当苦力,也不是强征入伍,而是以工代赈。”
秦烈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想,那些人如今住在山坡上,没吃没喝,眼看就要饿死,孤云城也无能为力。
与其让他们等死,不如让他们去玉横关干活。
玉横关管饭,他们能活下来。
而且还发工钱,他们攒下银子,等水灾退了,拿着钱回去重建家园,不比在这里干耗着强?”
白长青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而且……”
秦烈继续说道。
“玉横关是边关重镇,朝廷拨的军饷粮草不敢克扣太多。
你把人送过去,既帮玉横关解决了用人工荒,又是帮灾民找到了活路。
等水退了,人都活下来了,钱也有了,重建村子就不是难事。”
白长青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妙!妙啊!秦兄此计,一举两得,简直是救命的良方!”
白长青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以工代赈……以工代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只是……”
白长青突然露出为难之色。
“那些灾民都是清河县的人,清河县隶属于孤云城,他们的户籍也都是孤云城,此去玉横关,怕是……”
秦烈自信一笑安慰道:“无碍!
同为九边重城,军事重地,两地建设,都需要互帮互助。
我在军中认识一位校尉,让他书信一封,相信孤云城的知府应该会给面子的。
而且这上千灾民对于孤云城也是一种压力,他不让的话,可就要自己去管这批灾民了。
如今有人帮他解决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白长青连连拍手叫好。
……
坐在一旁的赵清辞,看着秦烈三言两语就解了白长青的燃眉之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伙夫,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赵清辞自负识人无数,在秦烈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一种……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
猛的!
赵清辞眼前一亮。
曾经幻想过自己完美夫君的样子突然显现出来。
指点江山,翻云覆雨!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天哪!
这种感觉,怎么会在秦烈身上重合呢?
赵清辞也被自己内心的这股感觉所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
……
此时的白长青越想越觉得可行。
恨不得立刻飞回清河县去安排这件事。
于是立刻朝秦烈深深一揖。
“秦兄大恩,白某没齿难忘!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明日一早就前往玉横关去!”
白长青说完便转身要走,却被秦烈突然叫住:“白兄留步。”
白长青回过头来,看到秦烈有些不舍,有些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见此一幕,白长青和赵清辞相视一眼,全都露出疑惑之色。
只见秦烈将包裹放在桌上轻轻解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