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上。
秦烈大口喘着粗气,手里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刀已经卷刃。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被刚才那金戈铁马,血肉横飞的场面深深震撼到了。
“sharen!和在厨房杀猪宰牛杀鸡鸭,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秦烈兴奋的说道。
“这刀砍进人肉里面,和菜刀剁开排骨的感觉,一模一样啊!”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秦烈仿佛来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
男儿在世,当如是!
需马革裹尸还!
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他这个现代灵魂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庆幸的是,凭借着混在人群中的机灵劲儿和那股兴奋的狠劲。
秦烈在几十名炊事营老兵的拼死掩护,顺利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只是这一仗打得太惨。
随军的后勤补给辎重已经全部丢在了峡谷里,粮草器械尽失。
此时,天色渐暗,残阳如血。
秦烈跟着另外一个老兵,在队伍的最后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中跋涉。
望着前方溃兵背影,继续朝着幽州的方向仓皇逃窜。
……
当魏青带着几名亲卫快马加鞭赶到峡谷时,红巾军早已如潮水般退去。
夕阳的余晖下。
原本狭窄的山道此刻尸横遍野,堆积如山,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魏青瞬间目眦欲裂,发疯似的跳下马,踉跄着冲进那堆冰冷的尸体中。
一双眼睛通红,翻找着每一张面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秦烈的名字。
然而片刻后,理智强行压过了内心的慌乱,他猛地冷静下来。
在这上万具尸体里大海捞针,是最愚蠢的做法。
魏青深吸一口气,翻身跃上一处高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整片修罗场。
凭借多年随军征战的经验,他只扫了一眼便迅速做出了判断。
死在这里的镇北军将士,粗略估计大概有三千多人。
而反观红巾军的尸体,数量甚至是镇北军的好几倍,层层叠叠地铺满了谷底。
这说明,大部队并没有全军覆没,而是成功撕开缺口突围出去了!
想到这里,魏青立刻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他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秦烈会躺在那堆冰冷的尸体当中。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一具一具地去辨认,唯有追上撤退的大部队,确认秦烈在不在队伍中才是最高效的办法。
如果他在,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如果真的不在……那就说明秦烈已经死在了这场惨烈的伏击战中,到时候再回来挖尸体也不迟。
一念至此,魏青不再犹豫,扬鞭策马,朝着大军撤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另一边,逃出埋伏圈的镇北军残部在雷万春的指挥下突然勒马停下。
雷万春面色铁青地大喊一声:“拿地图来!”
一旁的亲兵立刻摊开一卷羊皮地图。
雷万春立刻上前仔细地查看起来。
“这帮狗娘养的,竟然在玉横关不到百里的地方设伏,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要回援幽州白玉城!
既然如此,这一路上他们肯定还布下了不少口袋阵等着我们钻。”
雷万春久经沙场,不仅个人战力彪悍,作为统帅更具备极其敏锐的战场嗅觉和预判能力。
略一思索,当即下令大军转向,准备避开官道大路,抄近路走山间小道突围。
趁着大军短暂休整的空档,秦烈作为伙夫,正忙着给周围的伤兵分发热水和干粮。
此时不偏不倚,正好来到了雷万春的身边。
当听到雷万春的部署,秦烈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于是下意识插嘴分析道:
“将军,我觉得红巾军既然能提前埋伏我们,恐怕也会预判了我们的预判。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这时候走小路,反而可能正中他们的下怀,更加不安全。”
“放肆!”
看到一个伙夫竟然敢插嘴军事部署,本就心情糟糕到极点的雷万春瞬间暴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老子的判断?”
当他定睛看清说话的人正是之前那个被他鞭打的软蛋时,顿时怒极反笑。
“原来是你这个软蛋!
幸亏老子提前把你给抓来了,要不然让你走后门躲过这一趟。
你小子恐怕还体会不到我们前线将士们的感受吧?
怎么样?今日一战,感觉如何?
是不是吓得腿都软了?”
面对满营肃杀的目光,秦烈却哈哈一笑。
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豪迈。
“大丈夫当如是!马革裹尸,今日一见,果然就一个字,爽!”
雷万春顿时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贪生怕死的家伙会说出这种话。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秦烈从怀里摸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酒囊递了过去。
“将军,尝尝我自己酿的烈酒,名为破阵子。
一口下去,如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您先喝一口尝尝?”
秦烈的不惧,不怯场,甚至没有丝毫跪地求饶的意思,反而如此洒脱地拿出酒来让他品尝。
这让雷万春顿时对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子来了兴趣。
雷万春一把接过酒囊,拔开塞子仰头大饮一口。
下一刻,一股霸道的热流仿佛一头猛兽直冲脑门,雷万春猝不及防,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旁边的亲兵见状大惊失色,以为酒中有毒,立刻拔出战刀死死抵在秦烈的脖子上。
“退下!”
雷万春连忙抬手制止了手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翻涌的气血,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中的酒囊,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酒……真他娘的有劲!”
雷万春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豪爽地说道:“小子,你合老子胃口!今天就饶你一命,你先坐下。”
秦烈也不客气,点点头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雷万春盯着秦烈问道:“你之前说你有个校尉表哥,说出来看看,是谁?我认识吗?”
秦烈微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应该认识吧,叫做魏青。”
“魏青?”
雷万春眉头猛地一皱。
“这小子不是斥候军墨无影帐下最得意的一个属下吗?
他竟然是你表哥?”
想到这里,雷万春心中顿时一阵庆幸。
幸亏刚才没有一刀解决了秦烈。
要不然魏青向墨无影告状,那小子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虽然自己是镇军副将,比墨无影还高一级。
但墨无影身为斥候军上军将,是整个镇北军十万大军的眼睛和耳朵。
就连镇北将军赵无极都要给几分面子。
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有了这层身份的加持,雷万春看向秦烈的眼神以及态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