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掩护离开的老百姓的家属,再次折返回来。
看到的只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不过他们没有哭。
因为没有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他们此刻应该和他们一样躺在地上。
他们很安静,守在自己家人的尸体面前,仿佛他们从未离去。
……
三天后,赵无极从最东边的风陵关赶了回来。
玉横关已经被收拾得如同往日一样干净。
只是城墙上的那些战斗痕迹,以及城中被烧毁的房屋建筑,还能证明几天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赵无极回来的时候,秦烈正在为那些死去的将士和百姓举行盛大的追悼仪式。
秦烈在玉横关最中央那道被烧毁的建筑中央扩展出一个不大的广场。
然后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的正面雕刻着死去镇北军战士的名字。
石碑的背面雕刻着那些留下来守护玉横关的老百姓的名字,他们是英雄。
不该被埋没。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赵无极他们到来之前。
天和军和灵公军已经离去,赵无极带领的大部队停在广场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天空中又飘起了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赵无极缓缓摘下满是风霜的头盔,对着那面巨大的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事情他已经听说了,玉横关之所以没被红巾军再次夺去,最大的功臣就是秦烈。
以及天和军和灵公军的帮忙。
将军府内,赵无极端坐在主座之上。
秦烈面无表情地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
大厅中央跪着两个人。
分别是来自孤云城和天运城的中郎将裴虎和苏山。
“事情就是这样的。”
秦烈说,“他们姗姗来迟也就罢了,还妄想抢夺功劳,连我都要灭口。
更对给予伸出援手的天和军和灵公军痛下杀手。
要不是我报出宣抚使的身份,恐怕你见到我的只是一具尸体了。”
赵无极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足以吞噬跪在下方的两个人。
“叉出去!军法处置。”
赵无极的话像阎王点卯一样,那二人顿时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他们没有求饶,只是六神无主地被镇北军拉了出去。
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但他们也不敢反抗。
镇北军军规森严,如果只是自己认了罪,那掉脑袋的就只是自己一个人。
可一旦真的动手了,那最后掉脑袋的可能就包括他们的整个九族了。
“兄弟,”
赵无极站了起来,来到秦烈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秦烈释然一笑。
真没想到带兵打仗竟然这么辛苦。
身上的痛苦倒是其次,但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还有无能为力去保护那些老百姓时,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秦烈至今想起那些一个个悍不畏死,想要保护家园、保护亲人的男人们,一股深深的自责就涌上了心头。
“不必自责。”
赵无极安慰道。
“有了这次经验教训,我们才能更快地成长起来,去保护更多的人。”
秦烈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道:“大哥,我知道,你不必担心。”
随后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
“不说这个了,此次天和军和灵公军突然施以援手,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记,如何感谢人家,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找他们的领袖,登门拜谢的。”
赵无极拍着胸口说道。
“倒是你小子,此次护城有功,我们大将军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我可以代为转达。
到时候一定满足你的需求。”
秦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自身倒是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更为重要,就是那些战死的老百姓,我希望镇北军可以免除他们每户人家终身的赋税。”
赵无极心中不由得大为感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想着的竟然还是老百姓。
“好,我知道了。”
赵无极重重点了点头。
“我会代为转达,一定帮你实现的。”
……
……
三日后。
赵无极带着镇北军的军令回到了玉横关。
“秦烈听令!”
将军府门口,赵无极跳下高头大马,拿出一份将令,大声喊道。
“镇北军将士秦烈,忠勇可嘉,戍边有功,玉横关之战,身先士卒,屡破强敌,坚守孤城,保全边关安宁,功绩卓著。今特封为中郎将,以彰其绩,以励三军。”
连跳三级,这份奖励的确出乎了秦烈的意外。
“好兄弟还不过来接旨?”
赵无极看着发愣的秦烈,招呼道。
秦烈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迷迷糊糊地走了过去,接过敕身和玉牒。
这就中郎将了?
在镇北军的军职当中,这中郎将可以排到老四了。
第一自然是镇北大将军,第二便是镇军副将,第三就是统帅各军的上军将,第四便是秦烈所获得的中郎将,也就是前几日被砍了脑袋的裴虎和苏山二人。
中郎将可以统帅一营兵马,是战区级的高级将领,拥有独立的营帐和指挥权。
这一营就是一万人,所以也叫营主。
也就是说,秦烈现在手握万人兵马大权。
中郎将位同三品大员。
赵无极搂着秦烈的肩膀往将军府里走去,路上解释道:“这个职位还需要禀报陛下,程序走完还需要几个月。
不过你放心,在这期间,你是拥有中郎将之职的实权,从今以后,这玉横关我就彻底交在你手上了。”
秦烈重重点了点头,保证道:“放心吧老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烈对玉横关已经有了深深的依靠,仿佛这里本来就是自己的家乡一样。
又或许是自己穿越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里吧。
……
……
升职庆功宴上,将军府内外一片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无极有些几分醉意地搭着秦烈的肩膀说道:“兄弟,老哥最近又遇到难题了。”
秦烈满不在乎地举起一颗花生豆放进嘴里:“什么狗屁难事,说出来。
没有咱兄弟二人解决不了的。
十几万红巾军围攻玉横关,兄弟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有比这更难办的事情吗?”
“事情的严重程度比你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赵无极的话让秦烈的酒意都醒了三分。
“瞧你那样子,”秦烈打趣道,“难不成女帝陛下被北莽蛮子给抓走了?”
赵无极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