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护院摇了摇头。
“掌柜,这事不能报。”
孙胖子一愣,“不报,私学秘术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咱们知情不报也是同罪!”
“您想想,咱们今天刚跟他做了一笔买卖,四个护院亲自送货上门,全村人都看见了。”
周护院压低声音,慢慢说。
“这时候报官,县衙第一个查的不是沈毅,是咱们聚宝阁跟逃兵有没有勾结,那株血珊瑚的来路和账目,全得翻出来过堂。”
孙胖子的脸刷的白了。
“郡城徐大人那边,正等着血珊瑚入药,这节骨眼上要是被县衙扣了货,夫人出了事,您觉得他会找谁算账?”
账房里安静了很久。
孙胖子慢慢坐回太师椅上,额头全是汗,半晌才挤出一句。
“那就……先不动,盯着他就行。”
“对,静观其变,”周护院点头,“他要真是踏浪营的人,迟早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血珊瑚尽快送到郡城,把人情攥在手里。”
孙胖子连连点头,擦了把汗,挥手让周护院退下。
门关上之后,他一个人坐在账房里越想越后怕,连夜让人套了马车,亲自押着东西往郡城赶。
渔村沈家院子。
灶房里的猪肉炖的响,油脂的香气往外钻,飘满了整个院子。
苏幼微蹲在鸡窝边,手指摸到一颗新下的鸡蛋,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捧起来,贴在脸上。
“三娘姐,是热的。”
“我知道,”柳三娘蹲在旁边,声音也在抖,“刚下的。”
两个女人对着一颗鸡蛋,发了半天呆。
沈毅从灶房探出头,“发什么愣,赶紧拿进来,晚上煮了吃。”
苏幼微把鸡蛋捧进灶房,放在案板上,摸了又摸,舍不得松手。
柳三娘在旁边切猪肉,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五花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光看着就流口水。
“三娘,牛肉也切一盘,今晚一起炖了。”
“这么多肉,一顿吃的完吗?”
“吃不完明天接着吃,往死里吃,把亏空的全补回来。”
柳三娘没再说话,低着头切肉,眼泪掉在案板上。
沈毅假装没看见,转身去院子里劈柴。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三个人面前各一大碗红烧肉,肉皮炖的软烂,还有一盘牛肉,一碗鸡蛋汤。
苏幼微咬了一口猪肉,眼泪又下来了。
她上一次吃猪肉,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柳三娘吃的更凶,一口气吃了三大块,嘴角全是油,吃到一半突然停下筷子,看着沈毅。
“沈毅,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吃你的,废话多。”
柳三娘咬着筷子,没再问了。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以前没有本事的男人,其实是有大本事的,而且人还好。
五十里外的外海荒岛。
保长赵老头蹲在一条破渔船上,浑身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船靠上荒岛的礁石码头时,两个浑身刀疤的汉子从暗处窜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拖上了岸。
“干爹来了。”
岛上一座棚屋里,一个和尚坐在椅子上。
说是和尚,其实就是个剃了光头的壮汉,脖子粗的厉害,满脸横肉上刺着一条蜈蚣,从左耳一直爬到下巴。
腰间别着一把大刀,刀柄上缠着人皮,泛着油光。
海和尚。
这片海域最凶残的海盗头子,手底下三十多号亡命徒,专门劫掠过往商船,官府悬赏了两年都没抓到人。
而保长赵老头,就是他的眼线。
“干爹,什么事这么急,大晚上的跑过来。”
海和尚啃着一只烤鸡腿,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
赵老头扑通跪在地上。
“和尚,出大事了。”
“你之前让我盯着的那头魔鬼鱼,被人截了。”
海和尚啃鸡腿的动作停了。
“什么?”
“村里有个叫沈毅的,前天去阎王礁把那头魔鬼鱼杀了,拖回了村子。”
啪的一声。
鸡腿摔在地上,海和尚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的往后滑。
“那头魔鬼鱼脊骨里的海龙筋呢?”
赵老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鱼肉吃了不少,筋的事不清楚。”
海和尚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碗碟摔的粉碎。
他从小就不举。
为了治这个病,他花了三年时间,满南海找那个隐居的神医,找到之后,神医开出的药引就是百年魔鬼鱼脊骨中的海龙筋,整片南海只有那一头够年份。
而代价,不仅是两百两黄金,还要帮神医杀一个人。
人杀了。
钱也给了。
那条魔鬼鱼,是他花了两个月追踪到的,好不容易把它逼进暗礁缝里,就等着它流血耗尽再下手。
现在告诉他,被一个渔民截了。
“今晚,我亲自去。”
海和尚抽出大刀,刀身哐啷作响,棚屋里的海盗全站了起来。
“和尚!”赵老头急了,“你不能进村,而且来回时间不够,万一被人认出来,官府那边不好交代。”
“官府?”
海和尚冷笑,一脚踹翻赵老头。
“老子连朝廷的巡海船都劫过,怕他一个破渔村?”
“至于时间的话,那就吃饱喝足休息一晚,明天带人过去,办完再回来!”
赵老头爬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那沈毅杀不杀?”
“看心情。”
海和尚把大刀扛上肩,大步往外走。
“要是海龙筋还在,就留他一条命,要是被那废物糟蹋了,连他那两个女人一起剁了喂鱼。”
同时,沈家茅屋里。
吃饱喝足,苏幼微和柳三娘收拾了碗筷,沈毅在灶房角落铺了一层稻草,打算继续打地铺。
可刚躺下没一会儿,身上就开始发烫。
不是普通的热,是从内部往外烧的那种燥,血管突突跳,浑身的劲没地方使。
沈毅翻了个身,躺着越来越热。
“今天没吃海参……”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晚饭时,柳三娘炖的那锅肉汤里有一种筋,嚼起来很有韧劲,他当时还问了一句这东西是什么。
柳三娘说,那是从魔鬼鱼脊骨里剔出来的筋。
海龙筋。
沈毅前世在海军基地听老兵说过,深海鱼类脊骨里的筋腱,含有较多激素类物质,壮阳作用很强。
他喝了整整一大碗。
“操。”
沈毅低骂一声,翻身趴在稻草上,把脸埋进去,想借地面的凉意压一压体温。
但没什么用。
屋里传来苏幼微和柳三娘的呼吸声,一轻一重,隔着一扇破木板门,还有若有若无的体香飘过来。
沈毅咬着牙,额头全是汗。
就在这时候,破木板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苏幼微摸索着走出来,赤着脚,只穿了一件贴身中衣,领口松松垮垮系了一半,露出肌肤,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月光透过衣料的缝隙,把她的身形勾勒的若隐若现。
头发没束,散在肩上,随着她摸索的动作轻轻晃动。
“夫君?”
“你怎么出来了?”沈毅的声音有点哑。
“我听到你翻来覆去的。”
苏幼微蹲下来,手摸到他的额头。
“好烫,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蹲下的瞬间,松垮的领口往下坠了几分,里面肚兜的边沿和弧线,就这么露了出来。
她看不见,自是浑然不觉。
可沈毅却喉结滚了一下。
“没有,回去睡。”
苏幼微没摸到沈毅僵硬的身子。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什么都懂。
沉默了几秒,苏幼微的脸烧的通红,声音细的几乎听不见。
“夫君,柴房里凉快些,我陪你去透透气。”
沈毅愣住了。
苏幼微已经站起来,摸索着拉住了他的手腕,往柴房的方向走,中衣下摆被夜风撩起一角,一截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沈毅被她拉着,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一把将苏幼微抱起,大步走进柴房,用脚把门踢上。
咣的一声。
屋里,柳三娘睁着眼睛,盯着屋顶。
她根本没睡着。
苏幼微起身出去的时候,她就醒了。
柴房门被踢上的那一声响,她听的清清楚楚。
然后,就是压抑的声音从柴房那边传过来,苏幼微咬着什么东西,闷哼声还是没忍住漏了出来。
柳三娘把被子攥的死紧,浑身发烫,心跳快的不正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不自觉的夹紧。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想,如果今天晚上陪他去柴房的人是自己,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