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明宇早晨八点便来了公司。
听了顾明宇的汇报，陈海生沉默了良久。
半晌，空气中传来他冰冷的声音：“对于一个自负的人来说，死不可怕，失去一切才可怕。”
“陈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顾明宇颔了颔首。
就算林茂学的这笔钱与“谋杀案”无关，也是黄泥糊在裤裆上头，解释不清楚的。
从陈海生这里拿了活动资金，顾明宇直奔警察局。
如今顾明宇也算是警察局的红人了，刚一进门，就有人通知了刘局。
“小顾，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刘文强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亲切地拍了拍顾明宇的肩膀。
“刘局上次不是说请我吃饭吗？我是来要账的。”顾明宇说得促狭。
“你小子，真是不拿我当外人！走走走，我请你去吃地锅鱼！”刘文强掏出车钥匙。
汽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并不大的餐馆前。
刘文强下了车，一边往里走一边跟顾明宇介绍：“别看这家店不大，店里的鱼都是现宰现杀，能鲜掉人的舌头。”
“托刘局的福，我今天有口福了。”
刘文强明显是店里的熟客，前台热情招呼：“刘局，还是最里边那间包厢，今天还跟以前一样？”
“我今天请客，你可别让我丢脸，让大厨好好做，另外再给我多加两个招牌菜。”……
到了包厢里头，等服务员上完茶水，刘文强把帽子摘了下来，挠了挠头，一脸苦笑：“小顾，可不是我说话就忘，是我这几天太忙了。
王川那个王八犊子，现在东咬一口、西咬一口，昨天的口供今天转头就推翻了，我们局里全都被他折磨了一遍。就把请客吃饭这事给忘了。”
在99年，刑讯逼供这套还是很常见的，王川背后要是没人护着，刘文强也不至于束手无策了。
顾明宇看得分明，微微一笑：“刘局，知道你不容易，其实今天来找你，是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你说说。”
“哦？”刘文强点燃了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接着说道：“咱们也不止打过一次交道了，你要觉得我这个人还行，你就给我透个底。要是觉得我刘文强就是个浑蛋，就当我没说过这句。”
“我是为刘局可惜。您今年才四十二岁，以前可是立了好几个‘个人二等功’的，可就因为王川那群瘪三，眼看着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顾明宇摇摇头：“刘局，说句不该说的，你还真是无妄之灾。”
顾明宇的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刘文强的心坎上，但一想到他是陈海生的人，刘文强丝毫不敢表露出自己的不满。
“话不能这么说，都怪我没把林县的治安管理好，我自罚一杯。”刘文强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局刚才还让我掏心窝子，这会儿你又打起了官腔。”顾明宇摇摇头，“你这搞得我有口难开啊。”
顾明宇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算了，知己本就难求，我陪刘局一杯。”
这个顾明宇真是话里有话。
刘文强一时间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试探地吐露了一句心声：“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我今天豁出去了，大不了这身警服不穿了！”
刘文强拍了一下桌子。
“小顾，哥哥我心里苦啊，赵书记催着我赶紧结案，郑副县长也来催我。你说，一人一个意思，我该听哪边的？”
“我以为，谁官大就听谁的。就算赵书记在林县干不长久，以郑副县长的资历，上头还有一个县长压着，他还能越级上升？赵书记走的那一天，接替他的绝不会是郑副县长。”
刘文强当然考虑过这一点，可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要是敢投靠其中一方，以后的小鞋就穿不完了，只能两边都不得罪，能混一天是一天！
“刘局，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抢劫案要是没有办好，赵书记完全可以找个由头把你撤了，再提拔一个听话的自己人。”
顾明宇说完，歪着身子摆了摆手：“这白酒度数不低吧，我怎么感觉脑袋晕晕的，净说胡话了！”
刘文强听得暗中咬牙，这小子滑不留手跟个泥鳅似的。
不过……
刘文强听话听音，难道郑副县长要被收拾了！
“醉话好，醉话好，出了这个屋子，咱们哥俩全忘了！”刘文强也不“小顾”、“小顾”地叫了。
“老弟，你跟哥哥交个底，我这次能不能安全过关？”
“那就得看刘哥你的选择了。甭管哪一方，咱人民公仆不就是服务人民、坚持正义嘛！”
顾明宇微微一笑：“我知道本地的几个大户都喜欢抱团，他们这样根本不利于你开展工作。这摊死水也该激起点浪花了！”
“我们陈总别的不敢说，刘哥你看我现在就知道了，那是仁义无双！凡是帮过我们陈总的人，我们陈总不会忘记的！”
……
最后走出饭店的时候，顾明宇的身体歪歪扭扭，一脚深、一脚浅。
沈书悦赶来接人，看到顾明宇的样子顿时被吓了一跳，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明宇，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你是谁啊？”顾明宇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一袭碎花连衣裙的漂亮女孩，下一秒便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哦，想起来了，你是我爱人！”
霎时间，沈书悦被他的话闹了一个大红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算了，我干嘛问一个醉鬼，走，带你回家。”
“回家？我还没喝够呢！！”顾明宇脚步踉跄，伸出四根手指，“我也就喝了、一、二、四瓶，不对，几瓶来着……”
马路边，刘文强憋住眼里的笑意。都说酒后吐真言，没想到顾明宇这小子看着鬼精鬼精的，最后会倒在两瓶白酒上头！
“弟妹，都怪我，不知道小顾的酒量，一高兴就让他喝上头了。”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提前把车钱付了，“快扶顾老弟上车吧，让他好好睡一觉，省得一早起来头疼。”
“刘局长，怎么好让你破费？”沈书悦还要谦让，忽然肩膀重重一沉，把她压得身体都歪了一下。
只见顾明宇半闭着眼睛，脑袋靠在沈书悦肩膀上，快到一米九的身高躬得跟那煮熟的虾子似的。
“奇怪，地震了吗？怎么地面一直在晃呢？”
“刘局，谢谢你了。”见丈夫醉得这样厉害，沈书悦不敢多说，向刘文强道谢后，赶紧扶着顾明宇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