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眠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电话对面,优哉游哉哄她改备注的鹤京澜,也霎时噤声。
沉寂半晌,他直勾勾地盯着书桌上的多肉,漫不经心道:“老婆,你说得对。”
“我可能真有——焦虑型依恋。”
温眠莫名心虚,讷讷地说:“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碍眼的前未婚夫还杵在面前,她却选择先跟他解释。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鹤京澜一本正经道:“嗯,我相信你。”
他刻意压低嗓音,熟练地卖惨:“那老婆,你多给我一点安全感,好不好?”
……不用白不用。
心理咨询师给的建议,瞬间被他理直气壮地拿来,套在了自己头上。
温眠对此一无所知,谨慎地跳过了话题:“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这么冷漠无情的么。”
“……”
温眠直接摁下了挂断键。
陆修衍俊脸上温润的笑意,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他迫不及待地问:“眠眠,你从医院里出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还有,刚刚和你打电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温眠黛眉微蹙,语调携着几分冷意:“陆修衍,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过问。”
哪怕清楚她是因为失明,但眼睁睁看着那双圆润的杏眸里,没有一丝见到他时的喜悦,陆修衍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心慌。
他定了定神,试探性地问道:“眠眠,是不是晏琪跟你说了什么?”
“她如果私下底,跟你说了挑拨我们离间的坏话,你可千万不要相信。”
看着温眠卷翘的眼睫毛颤动,像是在思考,陆修衍乘胜追击。
“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直不太支持你和她来往,她对我有偏见,每次都是我在无条件忍让。”
论起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陆修衍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目光掠过他挎着的女士包,温眠讥诮道:“陆修衍,需要我提醒你,我跟你正式提分手,是在琪琪来看我前吗?”
“而且,”温眠冷冰冰地说,“琪琪为什么对你有偏见,你心里没点数?”
温眠失明住院的那整整一年,陆修衍来探望她的次数,不仅比不上晏琪,甚至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陆修衍辩解道:“眠眠,我平时都很忙,晏琪不知情也就算了,你作为我的未婚妻,应该更懂事一点才对。”
要是放在以往,温眠怕耽误陆修衍的工作,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咽下所有委屈。
但如今,她看着面前斯文俊美的男人,胸口却涌上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平时都很忙,你的时间,是都用来陪安以柔了吗?”
仿佛是为了验证温眠的话。
明媚娇俏的女孩小跑过来,一下抱住了陆修衍的胳膊,整个人都柔弱无骨地贴了上去。
“修衍哥,说好在洗手间外面等我的,你怎么到处乱逛?罚你这两天都不许亲我了!”
像是刚刚才注意到温眠,安以柔惊喜道:“温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你偷跑出医院,害得我担心死了,你也真是的,要是想透透风的话,可以跟我和修衍哥一起呀!”
温眠笑了笑,“我怕打扰到你们,还是算了吧。”
清冷的语调绵里藏针,刺得陆修衍心头一阵发堵。
“怎么会打扰?以柔不会介意的,你别多想。”
温眠诧异地瞥了陆修衍一眼,平静地说:“但我介意。”
“无论是脚踏两条船的前任,还是知三当三的插足者,我都不想沾染,请你们理解。”
独自支撑破碎的家庭那么久,倔强早已渗进了温眠的骨髓。
只是不曾,对陆修衍展露过锋芒。
陆修衍的喉咙哽住,怔怔地盯着温眠。
突如其来的慌乱感,逐渐蔓过他的四肢百骸。
“眠眠,你误会了……”
这时,导购小姐突然返回,笑盈盈地招呼道:“安小姐,陆先生。”
“二位上次定制的情侣戒指,已经刻好字了,需要确认一下吗?”
没等陆修衍回答,安以柔就甜甜地说:“好呀!”
“温姐姐,你偷偷跑来这里,该不会……是想给修衍哥挑戒指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珠宝盒,笑眯眯地说:“真不巧,他已经有了哦,和我一对的。”
迎着导购小姐探究的视线,温眠暗暗地握紧了拳,声音清凌凌的:“你放心,我的戒指,不会送给他。”
“你当宝贝捧着的垃圾,别人未必稀罕。”
心中的预想被骤然戳破,陆修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贯温文尔雅的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咬着牙根质问道:“那你想送给谁?!”
他话音未落,安以柔便先皱了眉,“修衍哥——”
陆修衍徒然清醒,掩饰性地扯了扯领带,又恢复了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
“眠眠,别说气话。”
他欲盖弥彰道:“那对戒指,是以柔喜欢,非得拉我来定制的,我拗不过她,就当是送给妹妹的礼物了。”
温眠疲于跟陆修衍拉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她接过导购小姐递来的首饰盒,利落地付了钱,拿起身边的盲杖。
像是和他多待一秒钟,都难以压制住生理性的厌恶。
陆修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攥住了温眠的手腕,“眠眠!”
安以柔惊呼道:“修衍哥!”
温眠阖了阖那双精致的美人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啪!
狠狠的一巴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甩在了男人的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