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沉默半晌,周临野才勉强合上张成“o”型的嘴,“爷,那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呢,不等了吗?”
“不等了。”
桃花眼稍稍一敛,鹤京澜笑得春风得意,“因为我等到了。”
这话仿佛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在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傅斯聿惊讶地问:“不是说她已经嫁给别人了吗?”
“她是有个前未婚夫,我当时想,她那么好的姑娘,肯定会被人捧在手心,这喜事绝对轮不到我。”
沈辞默不作声地听完,面无表情地评价道:“京圈第一情种没跑了。”
周临野却迟疑地说:“不对啊……”
他可还记得,鹤京澜暗恋了这位传说中的仙女儿不少年,甚至可能要追溯到进军校服役前。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插进来个前未婚夫?!
傅斯聿随口问道:“哪里不对?”
被这样一打岔,周临野也懒得再纠结,嬉皮笑脸道:“爷,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跟大家见个面啊?”
鹤京澜漫不经心地说:“再等等吧。”
“我和她最近都没空,在忙着玩点角色扮演呢。”
周临野一头雾水。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沈辞,颇为怜悯地瞥了他一眼,“小孩子别听。”
周临野:“……”
鹤京澜轻抿一口威士忌,懒洋洋地问:“斯聿,陆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傅斯聿似笑非笑道:“在谈收购欧洲的那个百年时装品牌,听说砸了不少资源。”
鹤京澜掀起眼皮睨着他,“你有没有兴趣?”
傅斯聿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立即掐灭了烟,执起酒杯碰了碰鹤京澜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俩交流就跟打哑谜似的,听得周临野抗议道:“你们能不能说点人话?”
沈辞倒是懂了,简洁地为他翻译道:“你鹤爷要下狠手整治陆家了。”
周临野咋舌,“陆家作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还跟姓陆的是死对头,真不知道为什么能忍到现在。”
鹬蚌相争,最后反而是傅斯聿得了便宜,此刻心情愉悦得要命。
他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什么意思?”周临野被自己的脑洞吓到,“鹤爷,你该不会是因爱生恨,暗恋陆修衍吧?”
鹤京澜用最直白、最客观、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回答了周临野。
“……滚。”
傅斯聿笑得前仰后合。
沈辞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淡淡地解释道:“老婆管得严,我以茶代酒,恭喜你。”
鹤京澜微微颔首,“谢谢。”
“嫂子挺关心你的,”他话锋一转,“不像我,就盼着待会醉了,求我老婆来接我回家呢。”
周临野嗷呜一声,委屈巴巴地说:“我也要结婚!”
傅斯聿唇边的笑意散了些,像是回忆起了谁,狭长的狐狸眼幽深莫测。
他整理好情绪,故作嫌弃地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好大一股绿茶味。”
“既然某人还等着老婆来接,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沈辞也站起身,“我也该回家,陪我女儿写作业了。”
周临野原本想死皮赖脸地留下来,但被鹤京澜盯得实在发怵,尬笑着说:“我奶要生我爸了,我得回去看看是男是女。”
“嗯,”鹤京澜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视线,“不送了。”
…………
鹤家书房。
季知蕴看了部分温眠以前的设计稿,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温眠忐忑道:“季老师,我的技术还不够成熟,请您谅解。”
季知蕴摇了摇头,“不,已经很出色了。”
“你有这样的天赋,实属难得,为什么会想放弃做旗袍设计师呢?”
温眠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心又高高地悬了起来。
“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不能再留在锦韵时尚了,这就相当于得罪了业界的大佬,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季知蕴看着过分懂事的小姑娘,隐隐有些心疼。
但是——
敢在她丈夫面前自称大佬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吧?!
考虑到鹤京澜的拜托,季知蕴没有轻易点破,温柔地问:“我可以喊你眠眠吗?”
温眠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眠眠,你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我给你的建议是,继续深造,或者直接单干。”
“要么就沉淀下来,再跟着好老师磨一磨,要么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从零开始,哪条路都走得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季知蕴提出的任何一条假设,都是温眠原先想都不敢想的。
她沉吟片刻,慎重地说:“季老师,那我就先考虑一下。”
季知蕴笑了笑,“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季知蕴毫无顾忌地接通,“怎么了,小林?”
不知助理说了些什么,季知蕴温和的脸色稍稍变冷,“我不是已经婉拒了吗?”
“遇到用心做旗袍的人,我从不吝啬指点,但他女朋友拿出来的那些作品,水平忽高忽低,不是请了枪手,就是照搬了别人的成果,这种阴招,糊弄得了外行,糊弄不了我。”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让他们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季知蕴刚刚挂断电话,温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着“麻烦精”的备注,硬着头皮摁下了接听键。
“喂——”
“您好,请问是……陆先生的妻子吗?他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您方便来接一下他吗?”
温眠茫然地“嗯”了一声,略带歉意地看向季知蕴,“季老师,我老公喝醉了,让我去接一下他。”
季知蕴沉默片刻,理解地点了点头,“嗯,正好我们也聊完了。”
“眠眠,等会你加一下我儿子的微信,他是你的学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他。”
季知蕴的话,通过侍者开的免提,清晰地外放出来。
鹤京澜顿了顿,尔后长臂一伸,利落地夺过了手机。
“季姨,您儿子是男的,还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