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无头女尸案重新翻案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网络。
法院的宣判结果出来了——
程瑶因感情纠纷将姜卿歌杀人分尸,证据确凿,判处死刑。
宋辞作为本案首席法医,在尸检过程中严重失察,且存在侮辱尸体行为,予以停职处分。
程琳因参与杀人分尸,在逃往机场的路上被捕,判处无期徒刑。
有人把宋辞当初发布会的视频找了出来,和法院的宣判剪成了一个切片。
前半段,宋辞站在镜头前,信誓旦旦:“法,绝不向不法让步,我必亲自将姜卿歌捉拿归案。”
后半段,法官的法槌落下:“死者系姜卿歌,程瑶故意杀人,判处死刑,宋辞侮辱尸体,停职处理。”
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像两把互相照应的刀。
评论区炸了。
“宋辞你还是人吗?你妻子被害,你亲手解剖了她,还骂她是杀人犯?”
“男人果然靠不住,青梅竹马又怎样,抵不过白月光一句话。”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死的时候还怀着孩子她跪下来求他们让她生下孩子,可还是没逃离魔爪,我看这段的时候哭到说不出话。”
“她弟弟被人打死,她妈妈跳楼没死成了痴呆,她全家都被这个男人毁了。”
“他不是法医吗?他不是号称从不出错吗?怎么到了自己妻子身上,就‘错’得这么离谱?”
“因为他不信她,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信过她。”
解剖室门口,宋辞自虐般一条一条翻着评论。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进了解剖室。
解剖室的操作台上亮着一盏冷白色的灯,那具尸体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
宋辞换上手术服,戴上手套。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随后他转过身,从旁边的物证柜里取出了那个装着胚胎的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一团暗红色的血絮上下浮动。
它就那么漂浮在福尔马林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宋辞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久到我想起一年前的某天。
他抱着我,对我说:“卿歌,我好想和你有个孩子”。
我认真思考了一番,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生下来你照顾,喂奶,擦屎,你行不行啊?”
他拍着胸脯,自信得不行:“我宋辞做什么都很行!你只管生下来。”
可现在那个孩子,漂浮在福尔马林里,他永远不可能见到了。
宋辞把小瓶子贴在胸口,弯下腰,整个人伏在操作台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哭了很久很久,才直起身,打开了瓶子。
他要让那个没有机会出生的孩子,和他妈妈团聚。
接下来是缝合头颅。
从前他做缝合,手指稳得像机械臂,每一个针距都精确到毫米。
没有人比他更专业,没有人比他更细致,没有人比他更配得上“天才法医”这四个字。
可当他面对自己的妻子,那只攥着持针钳的手,却抖得怎么也止不住。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他的眼泪落在了我已经冰冷的皮肤上。
每缝一针,他仿佛都能感觉到我的痛苦。
被砍断时的痛苦,被肢解时的痛苦,被烹煮时的痛苦,被埋在冰冷的泥土里,永远等不到天亮的痛苦。
那些痛苦顺着针线传过来,穿过他的指尖,他的血管,他的心脏。
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又抽出来,再穿过去。
他没有停。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泪水模糊的侧脸。
看着他一针一针地缝补着他亲手毁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