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案件了结,尸体需要进入火化程序。
宋辞作为家属签字,四次提笔,又四次放下。
他疯狂地抓乱头发:“我做不到,这字一旦签下,卿歌就真的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李队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情总该了结,让她入土为安吧。”
入土为安。
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宋辞的耳膜。
他终于转过身,走回签字台前,拿起笔。
这一次,他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家属栏里。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宋辞”两个字上。
殡仪馆的走廊很长,长到像是一生走不完。
宋辞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火化推车开始移动,一点一点顺着轨道滑进焚烧炉。
门砰地一声关上。
“卿歌——”
宋辞的身体先于意识冲了进去,朝着焚烧炉狂奔。
“卿歌!卿歌——”
工作人员的胳膊从身后箍住他的腰,另一个工作人员拉住他的手臂。
他被死死地按在原地,却仍拼命朝那扇门伸出手去。
手指在空气中抓握,什么都抓不住。
“宋先生,逝者已矣,请你节哀。”
炉火猛地窜起,将一切燃烧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留给他的遗物,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骨灰盒。
宋辞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大门的时候,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没有任何过渡,从天际倾泻而下。
他抱着骨灰盒径直走进雨里。
像一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
我不知道他要走向哪里,直到他停在城郊——他妈妈的墓地旁。
宋辞扑通一声跪下。
然后伸出手,十根手指插进泥土里,开始扒。
我飘到他身旁,隔着雨帘朝他开口:“宋辞,你想做什么?”
雨水不停地浇在他身上,浇在他挖出的那个浅坑里。
直到他指甲缝里的泥越积越多,指甲盖开始外翻,他也浑然不觉。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恍惚间我想起小时候。
那天的雨也下得这样大。
他挡在我面前,直面三个欺负我的高年级校霸。
“欺负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结果就是他被揍得很惨,一颗大牙都被打飞了。
我一边拿纸巾帮他擦脸上的血,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还不如让我挨打呢,至少不会掉一颗牙。”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卿歌,放心,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我不信:“那万一我死了呢?”
“那我就和你埋在一起。”
我回过神时,面前已经被他刨出了一人多深的泥坑。
他的脚踩在坑底松软的淤泥里,往下陷了陷,淤泥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慢慢蹲下来,靠着坑壁坐下。
我猛地飘上前。
“宋辞,你疯了?”
可惜他听不见。
他把骨灰盒放在自己的膝上,低下头,前额抵着木质的盒盖,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躺了下来。
仰面朝天,把骨灰盒放在自己的心脏处。
然后他双手探向坑外,一把一把地将堆在坑沿的泥土扒下来,覆盖在自己身上。
第一把土落在他的小腿上,冰凉,沉重,带着雨水和草根的气味。
第二把土落在他的腹部,像一只温柔的手覆上来。
第三把土落在他的胸口,压在骨灰盒上,把木盒和他的身体更紧地贴在一起。
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
他居然要把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