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该处置了"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太子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我倒是在想另一件事。
食盒里的汤大概要凉了。
灰袍老者说完就走了,阴影吞没他的背影像吞掉一条蛇。
太子站在原地没动。
我绕到他面前,把食盒举起来。
"殿下,先吃饭吧。"
他低头看我,目光沉得像要下暴雨。
"你听见刚才那句话了?"
"听见了。说我不太安分,要处置。"
"然后呢?"
"然后汤要凉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脑子有病。
"秦苒,陛下要杀你。"
"哦。"
我点点头。
"那殿下先把饭吃了,吃完再想办法?饿着肚子想不出好主意的。"
他看了我足足五秒。
然后一把夺过食盒,大步往书房走。
我跟在后面,心想太好了,他终于肯按时吃饭了。
书房里,太子一口汤没动,坐在案后盯着那碗已经半凉的汤发呆。
我凑过去把汤碗端走,去小厨房热了热又端回来。
他看了我一眼。
"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我想了想。
"殿下,我在翰林院抄了三年书,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房顶塌了,我被埋在底下两个时辰才挖出来。"
"当时也没觉得怕,就觉得冷。"
"后来我发现,怕不怕这个事——"
我把热好的汤推到他面前。
"主要看旁边有没有人。"
"旁边有人就不那么怕。"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说话。
但那碗汤喝完了。
当晚太子在书房待到很晚。
我趴在角落整理折子,困得直点头,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往我身上披了件外衫。
沉水香。
我嘟囔了一句"殿下早点睡",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是他的外衫。
桌上放了张纸条。
不是"最后一天"。
是四个字:
今日休沐。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大概是东宫第一张不吓人的纸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