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长,端午那场祈雨风波,在雨乡慢慢也变了说法。
起初大家提起来,都说是我没本事,祈不来雨,所以才把姻缘让给了沈知微。
可后来随着我另嫁同乡,而且婚后过得体面安稳,越来越多人开始回过味来。
原来所谓龙王赐福,根本困不住真正有退路的人。
真正被困住的,从来都是那些被规矩和偏心逼着低头的人。
而我,偏偏就走出来了。
裴砚川却在这些议论里,越来越抬不起头。
他曾经太笃定了。
笃定我舍不得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不但走了,而且走得很快,很干脆。
我头也没回地嫁了别人,日子过得平平稳稳,没有半点想回去的意思。
这件事比别人当面骂他还让他难受。
因为这说明,我是真的把他翻篇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裴砚川还是托人打听我的消息。
他知道我和顾行舟相处得不错,知道顾家长辈都待我好,也知道我再也没提起过他。
这些消息越平静,他越难受。
因为那说明,我是真的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了。
与此同时,沈知微也终于在雨乡待不下去了。
因为她的病装不下去了。
妈妈和爸爸都自觉对不起我,于是把她带走了。
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再哭再闹也没用了。
裴砚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护着她,家里人也不可能一直堵住所有人的嘴。
最后,她还是灰溜溜离开了雨乡,说是去外地养身子。
可谁都知道,她不是去养病,她是待不下去了。
有一次,我和顾行舟去集市买东西。
顾行舟怕我被挤着,一直走在我外边。
路过一个卖艾草的摊子时,我看见了裴砚川。
他就站在那儿,离我们不远,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一瞬,我脚步没停。
可我知道,他一定认出我了。
顾行舟低头问我:“还要不要买点红枣?家里快没了。”
我点点头。
“要。”
他嗯了一声,带着我继续往前走,还抬手替我挡开了迎面挤过来的人。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因为这正是我从前最想和他过的日子。
不必多热闹,也不用多盛大。
就是一起赶集,一起买菜,一起回家做饭。
有人记得我爱吃什么,也愿意把我当成自己的妻子,正正经经护着。
这些细碎的温柔,我曾经也向他要过。
可他给我的关心,少得可怜。
想到这里,我心里最后的遗憾也放下了。
我和顾行舟之间,也在这样的日常里慢慢有了默契。
他知道我不爱吃太甜的糕点,买回来总会先替我挑口味。
我知道他一忙起来就忘记喝水,出门前总会把水壶给他灌满。
有时候半夜我翻身,他会下意识替我掖好被子。
有时候我做了新菜,也会先问一句他爱不爱吃。
这些事都不大。
可正是这些细碎的地方,让我第一次明白,婚姻不是靠谁一味地忍,就能过好的。
婚姻是两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后来我陆续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有时会一个人跑去祈雨台下站很久,盯着那几层石阶发呆。
有一次,我陪顾家长辈去参加同乡一家人的寿宴。
院子里摆了很多桌,来往的人不少。
我刚扶着长辈坐下,抬头时,就远远看见了裴砚川。
他站在人群外,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
只是隔着那么远,看着我。
那时候我正和顾母一起给长辈倒茶,顾行舟站在旁边,低声提醒我小心烫。
以前和裴砚川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去看他的脸色。
怕自己说错话,怕他不高兴,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懂事。
所以我早已迷失了自己。
那场雨点醒了我。
也许外婆在天有灵,在默默庇佑我找到真正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