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玉门关旧戏台重新修好。
开台那天,风很大。
我站在后台,手里提着自己亲手做的第一只皮影。
是一盏灯。
陆知珩替我检查影杆,低声问:
“紧张吗?”
我摇摇头。
“不紧张。”
顿了顿,又笑了。
“有一点开心。”
他也笑。
“那就好。”
台下坐了很多人。
我爸妈坐在第一排。
初夏举着相机,眼睛比我还红。
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曾经骂过我的人,后来道歉的人,看完《归灯》后一直追着旧戏台的人。
顾言也来了。
他只是买了一张普通票,安静地进场。
他坐在最后一排。
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身上的锋利像被风沙磨平了。
顾母没有来。
听说她后来病了一场。
许星遥也离开了玉门关。
她公开道歉后,再没出现过。
这些消息都是初夏告诉我的。
我听过就算了。
它们和我有关,又好像不再重要。
鼓声响起。
幕布亮了。
我操着那盏灯,从幕布左侧慢慢走出来。
灯照过红毯,照过风沙,照过一件空荡荡的婚纱。
最后停在一个姑娘脚边。
姑娘弯腰,把灯提起来。
她没有等谁。
也没有回头看。
她只是提着灯,走向更亮的地方。
台下很安静。
等最后一声锣落下,掌声才像潮水一样响起来。
我站在幕后,忽然红了眼。
陆知珩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
不是用力拽我往前走。
只是告诉我,他在。
演出结束后,顾言在门口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束玉兰花。
看见陆知珩牵着我出来,他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再上前抢人。
“阿宁。”
我停下。
他把花递过来。
“祝你开台顺利。”
我没有接。
那束玉兰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
从前我一定会心软。
因为他终于记得我喜欢什么。
可现在,我只是看着它,像看见一件送错时间的礼物。
陆知珩也没有替我接。
顾言苦笑了一下,把花放到门口石阶上。
“我今天看懂了。”
我看着他,没有问他懂了什么。
他却还在喋喋不休的解释。
风吹过玉门关,把他的声音吹得很散。
我点点头。
“顾言,往前走吧。”
他怔住。
他站了很久,最后低声说:
“祝你以后每一场戏,都有人陪你唱完。”
我笑了笑。
“会的。”
转身时,陆知珩问我:“累吗?”
我摇头。
“不累。”
“那回家?”
我看着旧戏台灯火通明,看着爸妈和初夏在门口等我,也看着风把那束玉兰吹落一瓣。
我握紧陆知珩的手。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