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转向陆云谦:
“翰林院编修陆云谦,伙同永宁郡主诬陷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削去功名,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陆云谦瘫在地上,额角还在流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有恨意,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曾经我想过无数次,秋天成亲那天我要穿什么样的嫁衣,要用什么样的妆容,要说什么样的话。
如今看来,一切都省了。
皇帝最后看向郡主:
“永宁郡主陆清瑶,谋害生母,罪不可恕,按律当斩。念其年幼,改为幽禁终身,永世不得出府。”
郡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扑过去抱住永宁侯的腿:
“父亲救我!父亲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关一辈子!父亲!”
永宁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了。
两个禁军侍卫上前,将郡主从永宁侯身边拖开,她尖叫着挣扎着,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可终究还是被拖了出去。
陆云谦也被拖了出去,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直到被人拖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皇帝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沈医正受委屈了,朕会下旨赏赐,以彰其忠。”
我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转身离去,王公公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赞许。
禁军侍卫如潮水般退去,太医院重新恢复了平静。
永宁侯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药房。
窗外暮色沉沉,药炉上的火还燃着,瓦罐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我坐在药炉前,拿火钳拨了拨炭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
桌上放着一张请柬,是昨日收到的,济善堂的刘掌柜请我去他新开的药铺坐诊,说每月的诊金比太医院的俸禄高出三倍不止。
我想了想,提起笔来,在请柬背面写了一个“好”字。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不再是谁的替罪羊,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讨好谁的欢心。
我是沈若棠,大梁的太医院首席女医,皇帝的救命恩人,一个刚刚开始新生的女人。
药罐里的汤药熬好了,我倒了一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下去。
药汁苦得让人皱眉,可我知道,良药苦口,喝完就好了。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可我知道,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