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季迟年来了。
手里提着营养品和水果，西装笔挺，像是来走个体面的过场。
奶奶坐在窗边晒太阳，看见他，还笑着招呼：“小季来了啊，吃粽子。”
她根本不知道，昨天自己差点丢在哪个角落。
季迟年走过去，低声说：“奶奶，昨天是我不好，没去接您，对不起。”
奶奶摆摆手：“没事，找到就好。”
我爸坐在沙发上，冷冷开口：“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空气瞬间僵住。
季迟年转过头，神色不太自然：“爸，我知道这次是我疏忽。”
“别叫我爸。”我爸盯着他，“昨天你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接个老人都做不到？”
季迟年沉默两秒，还是说了：“公司有事，在带实习生做材料。”
我爸直接气笑了。
“所以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为了教一个实习生做材料，把我妈扔在火车站？”
我妈也红着眼开口：“我们一家昨晚满城找人，你还有空慢悠悠跟念念解释你为什么没空去？”
季迟年脸色很差，却还是皱着眉说：“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又是这句。
每次都是这句。
去年我妈住院，他陪苏颜见客户，回来也说没想到会拖这么晚。
前年我生日，他半夜跑去给苏颜送充电器，回来也说没想到我会那么介意。
每一次，他都没想到。
每一次，被放到后面的，都是我。
饭吃到一半，季迟年的手机响了。
我离得近，一眼看见来电名字，苏颜。
他下意识按掉，起身去了阳台。
可屋里太静了，静到那边说什么都能听见一点。
一道女声带着委屈传过来：“迟年哥，打印机又卡纸了，我弄不好……”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季迟年挂了电话回来，还想解释：“她刚来，不懂流程。”
我盯着他：“昨天你为了她，没去接我奶奶。今天你坐在我家里给我奶奶道歉，她一个电话，你还是立刻要管。”
“季迟年，你到底是工作离不开她，还是你根本就舍不得不管她？”
他脸色一变：“林念，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和她没什么。”
我笑了，“没什么会让你一次次为了她失约？”
他眉头拧紧：“我说了，是工作。”
我冷声道：“什么工作非得你这个已婚男人手把手地教？”
季迟年被逼得脸色发青：“你现在就是认定了我有问题是不是？”
“难道不是？”
“你现在去把苏颜叫来，当着我爸妈和我奶奶的面，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愣住了：“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奶奶昨天走丢的时候我就该疯了。”
他和我对视几秒，终于咬牙：“行。”
一个小时后，苏颜真的来了。
她穿着白裙子，化着淡妆，站在门口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一进门就先看了我一眼，又怯生生喊了句：“迟年哥……”
我差点笑出声。
在我家，喊我老公喊得这么顺口。
我看着她：“别叫他哥，听着恶心。”
她脸色一白，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念念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和迟年哥真的只是同事。”
“同事会半夜给已婚男上司打电话，让他去送充电器？同事会让他陪着加班到深夜，同事会在他老婆奶奶走丢的时候，把他绊在公司教你用打印机？”
她被我问得发懵，嘴唇发抖。
我盯着她，“苏颜，你要真有分寸，就该知道什么时间该找他，什么事不该找他。”
她眼泪掉得更凶，转头去看季迟年：“迟年哥，我没有那个意思……”
季迟年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一出来，客厅里一下就静了。
我看着那一幕，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反倒彻底冷了。
到了现在，他还是本能地先护她。
我妈气得脸都白了。
我爸更是直接拍桌子站起来：“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奶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了，慌忙劝：“别吵，别吵啊……”
她一急，呼吸突然就乱了，扶着桌角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心里一跳，赶紧过去扶她：“奶奶！”
奶奶额头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嘴里还在反复说：“别吵……别吵……”
下一秒，她眼睛一闭，直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