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季迟年还是来了医院。
他瘦了不少,眼下乌青,像几天都没怎么睡。
我刚给奶奶削完苹果,他就站在病房门口,低声说:“能出来谈谈吗?”
我看了眼奶奶。
奶奶靠在床头,像是看出什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去吧,奶奶没事。”
我点点头,跟他去了走廊尽头。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离婚协议,边角都被捏皱了。
“林念,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你,也忽略了你家里人。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以为那些事都不算大事,我以为只要我回来解释几句,你就会像以前一样算了。”
他说到最后,眼里终于有了点红意。
“可是我没想到,你这次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听着,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
如果是以前,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或许还会心软,会想他是不是也有苦衷,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现在,我只觉得迟。
太迟了。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季迟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不是苏颜,也不是这次没去接我奶奶。”
“是你从来没把我的失望当回事。”
“你总觉得,反正我会原谅,反正我不会走,反正你回头哄两句,一切就还能过去。”
他的脸色一寸寸发白。
我继续道:“你不是今天才失去我。”
“你是在每一次我需要你的时候,每一次我家人受委屈的时候,每一次你站到别人那边的时候,一点点把我弄丢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叫了一声:“念念……”
我打断他:“别这么叫我了。”
“协议你签了吗?”
他手指一紧,半晌才把文件递给我。
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字。
季迟年。
三个字,落得很重。
我看了一眼,收起来,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这段我拖了六年恋爱、两年婚姻的关系,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结束了。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狼狈和不甘。
“如果我早点明白,会不会不一样?”
我沉默几秒,淡声道:“不会。”
“因为真正重要的人,不需要等失去之后才明白。”
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我没再停留,转身回病房。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他发颤的声音:
“林念。”
“以后……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头。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不会了。”
病房里,奶奶正拿着一小块苹果慢慢吃,见我进来,冲我笑了笑。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很暖。
我走过去,把协议放进包里,坐到她身边。
她摸摸我的手,问:“都好了?”
我点头:“嗯,都好了。”
奶奶又笑了:“那就好。”
窗外风很轻,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一点点散开了。
有些人,走到最后才发现,不是离开太难。
是承认自己早该离开,太难。
可一旦走出来,天就亮了。
后来,奶奶出院回了乡下。
我请了年假,陪她住了半个月。每天早上陪她去村口晒太阳,傍晚陪她慢慢散步。她有时会忘了我已经长大,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塞糖给我,问我工作累不累。
我都会笑着说不累。
是真的不累了。
再后来,听说苏颜没有转正,自己辞职走了。
而季迟年把婚房卖了,车也处理了,忙着填那一堆账。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听一个早就和我无关的故事。
端午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回乡下看奶奶。
临走前,她又非要给我塞一袋粽子,说我小时候最爱吃。
我接过来,忽然想起那个夜里,她一个人抱着粽子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样子。
鼻尖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可这次,我没有再难过。
我只是更清楚地知道……
真正爱你的人,哪怕糊涂了,老了,记不清很多事了,也还是会记得你爱吃什么,怕你饿,怕你受委屈。
而不爱你的人,就算嘴上说得再好听,也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把你排到最后。
好在这一回,我终于没有继续骗自己。
我提着那袋还带着粽叶香的粽子,慢慢走出院门。
风从田埂那头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
天很蓝,路很长。
但我知道,往前走,就是新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