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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西厢的红烛燃了半截。
谢云汐窝在楚墨辞怀中,指尖按在他太阳穴上,一圈一圈地揉着。
楚墨辞闭着眼,眉心却拧得死紧,怎么也舒展不开。
“将军,您还想着姐姐呢?她做出那种事,被地痞从水里捞起来,还被人画成那种样子,她何曾顾忌过您的颜面?”
楚墨辞眉头皱得更深。
脑海里闪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画,想起他刚处置了几个对着画做下流行径的兵痞子,怒火腾地烧上来。
“别说了。”
谢云汐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隆起的腹部:“您别气了,我和宝宝都陪着你呢。”
掌心下的温热让他稍稍平静,可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云汐眼底闪过一丝幽暗,嘴上却愈发温柔:“将军歇一歇吧。”
楚墨辞闭上眼,终于不再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东院走水了!”
楚墨辞猛地睁眼,他下意识觉得,又是谢云姝在耍手段,无非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
“叫下人去救。”
小厮扑通跪地,声音带了哭腔:“将军!火太大了!夫人还在里面,求您去看看吧!”
楚墨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股心悸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抽走了。
他猛地坐起来,赤着脚就往外冲。
一路狂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
年少时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脸蛋娇怯怯的,一说话就脸红;洞房花烛夜,盖头下那张含羞带怯的脸,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爱慕;每一次罚她,她跪在祠堂里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唇不哭出声。
还有那天在柴房外,她跪在碎石上,浑身是血,抬头看他时眼底的灰败。
楚墨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只知道一想到她会死,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等他赶到东院,整个人僵住了。
火太大了,整座东院已是一片火海,火苗舔着房梁,黑烟滚滚,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彻夜空。
下人们提着水桶来回跑,那点水泼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墨辞拎起一桶水浇在身上,就要往里冲。
“将军!不能进去!”侍卫死死抱住他。
“将军!”谢云汐不知何时赶来,拽住他的袖子,眼眶通红,“您冷静一点!”
楚墨辞一把甩开她,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两步。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光。
火整整烧了一夜。
楚墨辞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直到天光大亮,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东院已是一片焦黑的瓦砾。
“找。”他声音沙哑,“给我找。”
下人们扒开烧焦的横梁,翻过坍塌的墙壁。
“将军!找到了!”
他猛地冲过去,扒开碎瓦,露出两具焦黑的尸体。
一大一小,蜷缩在一起。
小的依稀可辨是丫鬟的装束;大的蜷缩在一旁,身下是一只烧焦的锦盒。
下人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封和离书。
纸页已残缺不全,但“和离”二字赫然在目,京兆尹的官印清晰可辨。
楚墨辞一把夺过来,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满是苦涩。
他想起了那块传家玉佩,他亲手系在她腰间,说“别弄丢了”。
可此刻,锦盒里只有和离书,没有玉佩,那玉佩早就不知被扔到了哪个角落。
她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的玉佩,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这个人。
她要的从来只有一样,离开他。
楚墨辞跪在废墟里,抱着那只烧焦的锦盒,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