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叫我们来啥事？”她大着嗓门明知故问。
“老李家的。”村长开口了，声音压着火，“这孩子是你们家吧？你们家打算怎么办？”
李老太眼睛一翻：“谁捡回来的谁负责！我家养不起！”
“你这是什么话！”村长脸色一沉，“这孩子不是你们老李家的种？”
“是又咋滴！我们家养不起。只好送山上了。”
“你这是胡闹！快把孩子带回去，好好养着。”
“谁捡回来的谁带回去，跟我家有啥关系？”
安文静一听这话，气得脸都红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这李老太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了，气得她心口堵得难受，实在没法认同。
“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啥重话。
“你什么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玩意！”李老太狠狠瞪了一眼安文静，死丫头多管闲事。
村长一拍桌子，“你说什么混蛋话。”
“我怎么了？”李老太脖子一梗，“我说的是实话！这饥荒年，我能把她喂到三岁，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现在我家养不起，谁爱养谁带走。不想养就给送回大山里去，山里野物多，饿不死她！”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指责李老太。
“这还是人话吗？”
“送回山里去？那不就是让娃娃去死？”
“老李家的你也太狠心了！”
村长脸色铁青：“你这是坏良心。”
“我坏良心？”李老太声音尖了起来，手指着周围一圈人，“你们谁有良心谁养啊！光嘴上说得好听有什么用！”
李老太被说得脸上也挂不住，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开了。
“哎呀我的命好苦啊！”
“这饥荒年我把她喂活到三岁，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你们看不下去，你们倒是带回去养呀！”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
“谁爱养谁带走！不想养就给送回大山里去！”
她一边嚎一边在地上打滚，头发散了，衣服在地上蹭满身土，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屋里的人都看傻眼了。
楠楠也看傻眼了。
小嘴都惊成一个“O”。她在山里修行了几百年了，平时是不下山的，遇到的人大部分是采药的和打猎的，所以这种在地上打滚干嚎的人类，表情如此丰富的场面，她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
最爱下山凑热闹的乌鸦精，总跟她说山下的人类戏最多，撒泼打滚的花样比山里的妖精还花哨。
现在看来，乌鸦哥说得一点都没夸张，山下那些人类可好玩了！她当时还不信。
人类确实好玩。
可乐趣过后楠楠心底却是发凉的，她实在是可怜那个原身，小小年龄居然要承受来自亲人的带给的苦难。
而且这老太婆摆明了赖到底，是铁了心要抛弃‘自己’。完全没有一丝丝后悔！
村长被李老太闹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知道这老太婆难缠，但没想到这么难缠。
“行了！别嚎了！”
李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村长。
脸上一点泪都没有。
“你给我起来！”
“不起来！”
李老太继续在地上打滚，干嚎不带歇的。
“我问你。”村长压着火气，“这孩子你是打死不要了？”
“不要。”李老太干脆利落，“谁爱要谁要。”
村长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二强。
“二强，你说句话。这孩子你到底还要不要？”
李二强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听我娘的。”
村长闭上眼睛。
明白了。
这一家子，是铁了心不要这孩子了。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李老太。
老太婆虽然干嚎着，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往楠楠身上瞟。
那眼神，村长活了大半辈子，不会看错。
那是恨，是毒，是巴不得弄死这孩子的狠劲儿。
楠楠也看到了！
哎呀呀，老妖婆，敢瞪本大王。
你等着哦。
既然都这么绝情了，就不要怪我使用手段啦！
楠楠心里憋着火气，打算小小惩戒对方一番。
然后转头，把脸埋进安文静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功德光的暖意。
唔，舒服。
楠楠开始动用意念呼唤动物，她现在能力有限，用意念召唤也只能唤出就在跟前的动物出现，不过这样就够了。
没一会，墙角出现了两只老鼠，楠楠对着它们用意念道：“去找两只小耗子，咬地上躺着那个老太婆。”
话音刚落，就见墙角那两只大老鼠立刻领命，转身叼来两只小耗子。
屋子里的人没人察觉。
这会儿李老太还躺在地上，嘴里骂着楠楠是个丧门星，压根没注意到脚边凑过来的“惊喜”。
两只小耗子快速钻进李老太的裤腿里。
一只小老鼠对着李老太的小腿就是一口。
“啊！”
李老太疼得，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咬我！”
李老太着急地原地蹦跳着，两只手往棉袄里掏，一边掏一边叫喊着：“妈呀！耗子！耗子钻我衣服里了！救命啊！”
她越慌，耗子们越激动。
耗子专挑腿肚子上肉嫩的地方下嘴，疼得她浑身乱扭，活像个跳大神的。
小耗子咬了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李老太刚才在地上有多横，现在就有多狼狈。
屋里屋外挤着看热闹的村民，先是齐刷刷的一愣，紧然后就爆笑。
平日里村里谁没受过李老太的气？为了半颗鸡蛋能堵着人家门口骂半天，这会儿见她被几只耗子收拾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有汉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拍着大腿喊“活该！”
有婶子们互相戳着胳膊，笑得直不起腰，嘴里还不忘打趣：“平时天天在家拍着炕沿骂耗子偷你家苞米，这下人家耗子找上门报仇来了！”
连跟着大人来的半大孩子，都扒着门框蹦着笑，喊着“老妖婆被耗子咬啦！”
旁边缩着脖子的李二强早就看傻了。想上前去抓又怕耗子窜到自己身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活像个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大耗子在墙角了吱吱叫了几下，小耗子们马上就从李老太身上溜了。
李老太脱力般坐着地上，时不时还哭嚎几声。
村长先是一愣，嘴角却是忍不住一个劲往上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到嘴边的笑憋回去，故意板着脸清了清嗓子喊：
“别嚎了！刚才让你起来你不起来，躺在地上撒泼耍横，这下好了，招耗子了吧！快起来吧，别一会又有耗子窜的身上。
李老太立马跳起来。
而始作俑者楠楠，正背着手站在一边，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可这份得意也就一闪而过。她现在也是很发愁的，教训了老太婆也改变不了没人收留的处境。姐姐能不能收留自己，她心里完全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