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砸吧两下嘴,像是在梦里啃什么好吃的。
一只手还紧紧抱着半颗没吃完的松塔,松子壳散落在炕席上。
李翠湖轻轻动了动身子,怕吵醒身边的楠楠,动作慢得几乎察觉不出。
她伸手把自己身上盖着的旧被子挪了挪,轻轻盖在了楠楠身上。
手虽然在给楠楠掖好被角,但她的脑子里却在一遍一遍回放刚刚她看见的那一幕景象。
刚才她迷迷糊糊醒时,就看见楠楠躺在她身边,什么都没有的小手,就那么轻轻一挥,手里凭空就冒出了一颗有成年拳头那么大的一个松塔。
那么大一颗,藏都没地方藏,楠楠就这么变出来了。
还有那松子壳,硬得硌牙,大人用牙咬都费劲。
可楠楠就用那只瘦得干巴的小手,居然轻轻一捏就裂开了。
李翠湖摸着自己的胸口,她现在是又惊又奇。
看到楠楠翻身后垂在炕边的小手,忍不住把脸凑到手跟前仔细打量。
这小小的手,没啥特殊的地方呀。
她又翻了翻楠楠的袖口、衣襟,破破烂烂的袄子根本藏不住这么大这么多的松塔。
李翠湖心里犯嘀咕: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她不信邪,从炕上捡起一颗楠楠没吃完的松子,两手指用劲一捏。
纹丝不动。
再使劲,指节都发白了,松子壳硬邦邦的根本捏不开。
李翠湖放弃了。
看向楠楠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这孩子……
就在这时,屋里的门帘子被掀开。
“饭好了,洗个手,准备吃……”饭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李翠湖给制止了。
“嘘!”
李文静一抬头,就看见了炕上睡得香甜的楠楠和旁边坐着的娘。
而她娘正给她比划着小点声。
她往炕边走进了几步,想问问咋了,就看见炕席上、地上散落的松塔皮和松子壳。
哪里来的松塔?
“娘,”安文静压低声音,满眼疑惑,“这松塔是哪儿来的啊?你给楠楠的?”
这几年闹饥荒,村里人饿急了眼,山附近的松塔早被捡得干干净净,连小颗的都难找,更别说炕上这么饱满硕大的。
李翠湖再次示意她别吵醒楠楠,然后自己慢慢挪动着下了炕。
安文静赶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娘的胳膊,心里更奇怪了:“娘,到底咋回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松塔给楠楠?”
她只当是别人送给娘的,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李翠湖被女儿扶到屋旁的灶台间站定,轻轻咳了两声,确认楠楠还在熟睡,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不是我给的。”
安文静一愣:“那是……”
“是楠楠自己变出来的。”
安文静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发飘:“娘、娘你说啥?变出来的?”
李翠湖点点头,把刚才醒来看见的一幕,一五一十小声说给女儿听:
“我刚才被她吃松子的声音弄醒,一睁眼就看见她小手一挥,炕上就多了一颗这么大的松塔。那么硬的松子,她小手一捏就开,我刚才试了,我都捏不开。”
安文静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往屋里看了一眼,小团子还在呼呼大睡,小眉头舒展,一脸无害。
母女俩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只肥野鸡。
楠楠说野鸡是山里“红色的大狗狗”给的,这事想想都玄。
再有就是山里大的植物都被雪覆盖着,一个三岁娃娃,一找一个准,挖出那么多名贵草药……
安文静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更低:“娘,你说……楠楠不会是被山里的狐仙上身了吧?我听老人说,狐仙最会迷孩子,还会变东西。”
李翠湖轻轻摇头,又掀开门帘往屋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楠楠软乎乎的小脸上,语气笃定了几分:“不像。要是被那些东西上了身,孩子要么哭闹不止,要么神色不对,可咱家楠楠……”
她顿了顿,“乖得很,一点不闹腾,不像害人的。”
安文静也在回想楠楠一路的模样,撒娇、委屈、生气、得意,全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软乎乎的,黏人得很,确实不像被邪祟缠上。
“可娘,她到底是怎么变出松塔的?”安文静还是想不通,“炕席上的那些皮壳,不是一两个松塔,咋凭空就出来了……”
李翠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娘也不知道。这孩子命苦,被亲爹丢进深山都没死,还能平平安安回来……也许真是老天爷可怜她,给了她啥本事。”
她还想说的是,她刚才下炕时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原本浑身发软、头晕眼花的劲儿全都没了,胸口不闷不疼,呼吸顺畅,连走路都稳当很多。
这好的有点太快了!
她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但又赶紧压了下去,只定定看着屋里的楠楠,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咱们先别声张,再慢慢观察着。对谁都别说,免得村里人乱讲,害了孩子。”
安文静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娘,我谁都不说。”
两人又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才重新整理好表情,准备叫孩子起床吃饭。
炕上的楠楠,终于慢悠悠醒了过来。
她先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睫毛颤了颤,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脸没睡够的迷糊样。
一睁眼,就看见娘和姥姥都站在炕边,一左一右看着她,眼神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楠楠懵了两秒,随即小脑袋一清醒,立刻咧嘴露出两颗小小的米牙,笑得甜滋滋:“楠楠睡醒啦!”
她睡了一大觉,耗空的灵力又恢复了不少,小身子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李翠湖伸出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楠楠的额头,语气柔得能滴出水:“醒了就好,饿不饿?”
楠楠小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小脸蛋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饿……”
梦里还在吃松子和炒黄豆,一醒就更饿了。
安文静被她可爱的小模样逗笑,刚才心里的不安就挥散了:“醒了就去擦把脸,咱们吃饭了。我给你蒸了鸡蛋羹,还炖了鸡汤,都是你爱吃的。”
“鸡汤!鸡蛋羹!”楠楠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立马把松塔往炕上一丢,手脚并用的就要爬起来,“吃吃吃!楠楠要吃!”
她完全忘记自己吃的松塔皮和松子壳子都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