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静拿过干净的布巾，给楠楠细细擦了小脸和小手，又在炕上摆好简易的炕桌。
冒着热气的鸡汤、一碟清爽的萝卜丝，还有一小碗嫩黄的鸡蛋羹被一一端上桌，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她打算让楠楠和李翠湖先吃，自己则端起一旁空碗，轻声道：“你们先吃，巧花嫂子一家帮了咱们这么多，我去给她家送一碗鸡汤。”
“快去吧，娘等你回来一起吃。”李翠湖靠在炕头，笑着点头。
楠楠一听娘要出门，原本乖乖坐着的小身子立刻动了，两条小短腿挪到炕边，就要往下爬：“窝要去！窝要跟娘一起去！”
“外边冷，楠楠不出去了，在家等着娘好不好？”安文静柔声哄着。
“不要不要，楠楠要去！”楠楠抱着她的胳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点不肯松口。
安文静拗不过她，只好弯腰给她穿上那双露着脚趾的旧棉鞋。
看着鞋尖破洞露出的小脚趾，她心里一酸，轻声道：“这鞋子太破了，等回头娘给你纳双新的。”
楠楠把小脚趾在破洞里轻轻顶了顶，是有点凉，“好呀！”
两人裹紧身上的棉袄，拉着手往门外走。
安文静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小篮子，里面是盛着要送的鸡汤和鸡肉。
安家和牛家只隔了一堵矮墙，几步路就到了。
这个年代，村里家家户户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在上午十点左右，另一顿在下午三四点，吃得早，能省下点灯的煤油钱。
她们到的时候，牛大奎一家正围着桌子吃饭。
牛家在村里算是日子过得去的，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
牛大奎的爹娘、牛大奎夫妇，还有三个皮小子，八岁的大虎、五岁的二虎，以及刚满两岁的小虎。
可就算这样，饭桌上也不过是一人一碗棒子面糊糊，一碟咸菜、一盘土豆丝，外加半箩筐干硬的杂粮窝窝，半点荤腥都看不见。
“妹子，咋过来了？”张巧花连忙起身开门，把两人往屋里让。
安文静把手里的篮子往高提了提，笑着说明来意：“家里熬了点鸡汤，给你们送一点尝尝。”
“快拿回去！那是给婶子补身体的，我们可不能要！”张巧花急忙往回推，说什么都不肯收。
“家里还有呢，这就是专门给你们送的，别嫌少就成。”安文静执意要给。
两人推让了好半天，张巧花实在拗不过她，才勉强收下，转身就要去拿碗：“我去拿碗倒出来，你把碗带回去。”
“好。”
屋里光线偏暗，穷人家舍不得点煤油灯，天刚擦黑就准备吃饭歇息。
牛大奎的母亲老眼昏花，眯着眼打量安文静身边拉着的小女娃，试探着开口：“这就是……李二强家丢在山里的那个娃吧？”
“是呢，大娘。”安文静笑着应了一声，轻轻晃了晃楠楠的小手，“楠楠，叫爷爷奶奶。”
楠楠一点不怯生，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清晰：“爷爷奶奶好！”
“哎！好好好，真是个乖娃！”牛爷爷牛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安文静又指了指一旁的牛大奎，轻声提醒：“楠楠，叫大爷。”
“大爷好！”楠楠乖乖照做，小模样乖巧极了。
接下来，她的目光落在了大虎子身上，小嘴巴瞬间抿成一条线。
这个是得得，她知道，但她才不想叫他呢，万一又叫错了，他又要纠正她，好麻烦的。
大虎子一看楠楠不理他，立马从炕上蹦下来，凑到她面前：“咋不叫我呢？”
“不想叫。”楠楠噘着小嘴，理直气壮。
“为啥呀？”大虎子挠着头，一脸纳闷。
“你笑话楠楠。”楠楠小声音带着点小委屈。
“我不是都跟你和好了吗？还给你炒黄豆了呢！”大虎子急得直跺脚。
想起那把香喷喷的炒黄豆，楠楠突然觉得自己有的小气了。
然后她变脸超快的，抬起小脸，甜甜喊了一声：“大虎得得好！”
大虎子愣了一下，随即嘻嘻嘻地笑了起来，也不纠正她的发音了。
旁边的二虎一看，也急急忙忙凑过来，仰着小脸：“妹妹，你也得叫我哥哥！叫二虎哥哥！”
楠楠看着他，张口就来：“二虎得得！”
二虎扭头看向亲哥，满脸困惑：“哥，妹妹咋叫我得得呀？”
刚拿碗回来的张巧花听见，抬手就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嗔怪道：“不许笑话妹妹！妹妹还小，舌头不灵光，你们小时候说话还不如楠楠清楚呢！”
二虎捂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这时，坐在炕上最小的小虎，吧唧着小嘴，含含糊糊地嚷嚷：“次柔柔……窝要次柔柔……”
楠楠好奇地看向那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不点，听着他含糊不清的话，心里偷偷乐了。
原来还有比她说话更不清楚的！
之前还有点对自己发音不自信的楠楠，瞬间自信心爆棚，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安文静和张巧花又说了几句家常，便准备告辞回家。
临走前，张巧花往楠楠的小口袋里塞了满满一口袋炒黄豆，香气扑鼻。
“拿着吃，管够！”
“谢谢巧花嫂子！”安文静道谢。
楠楠也乖乖摆手：“谢谢！”
两人回到家时，李翠湖果然还没动筷子，一直坐在炕头等她们。
她手里拿着针线筐，正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细细缝补一件小小的花棉袄。
看见她们回来，李翠湖连忙放下针线，招呼道：“回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别冻着。”
楠楠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姥姥手里的小棉袄吸引了，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那件棉袄虽然旧，却干干净净，布料也比她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小棉袄好上太多。
“这是你娘小时候穿的衣服，姥姥给补一补，一会给楠楠穿，好不好？”李翠湖拿起棉袄，在楠楠身上比了比。
楠楠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布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使劲点着小脑袋，“好！谢谢姥姥！”
“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安文静拿起小勺子，递到楠楠手里，又把那一小碗鸡蛋羹推到她面前，“楠楠快吃。”
楠楠握着小小的勺子，小心翼翼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滑滑的、嫩嫩的、香香的，入口即化，比松子、野果好吃一百倍！
这是什么神仙好吃的呀！
她忍不住开口问：“娘，这是什么呀？真好吃！”
“这是鸡蛋羹呀，楠楠没吃过吗？”安文静轻声问道。
“没呀！”楠楠用力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是真的没吃过！
至于原主的记忆里，在李家，别说是鸡蛋羹，就连粗粮馍馍都轮不到她吃饱。
安文静和李翠湖对视一眼，心里的心疼更浓了。
这么乖的娃，长到三岁连鸡蛋羹都没吃过，以前在李家到底受了多少苦。
李翠湖心里发酸，伸手把碗里的鸡腿夹起来，放到楠楠碗里：“楠楠乖，吃鸡腿，补身体。”
楠楠一点不客气，伸出小手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又香又烂，好吃的她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
鸡也好好吃！鸡蛋羹也好好吃！
楠楠一边啃鸡腿，一边在心里疯狂嘀咕：鸡你怎么这么美味呀！你能变成滑嫩嫩的鸡蛋羹，肉肉也这么好吃，也太厉害了吧！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小小的脑袋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