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隔壁牛家那只大红公鸡就扯开嗓子“喔喔喔”地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响，穿透薄薄的土墙，直往屋里钻。
楠楠睡得正香，小眉头“唰”地皱紧，小屁股撅得老高，在炕上扭来扭去，做起了艰难的起床斗争。
安文静躺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舍不得醒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后背：“不想起就再睡会儿，我给你捂着耳朵。”
楠楠也想继续睡，可外面的公鸡叫得实在太吵，吵得她脑袋都嗡嗡的。
安文静见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伸出胳膊把她搂进怀里。
楠楠立刻像只找到暖炉的小奶猫，顺势爬进她怀里，小脑袋一个劲地蹭来蹭去，趁机多沾沾娘身上暖融融的功德光。
舒服是舒服，可公鸡还在叫，终究是睡不着了。
楠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她好想要去教育一下这只大公鸡……
安文静笑着给她穿上昨天李翠湖连夜缝补好的旧棉袄。
衣服虽然有点大，裹在楠楠身上像个小袍子，但好在干净没破洞。
安文静起身去院子里抱柴火，往炕灶里添了几根，屋里很快就暖烘烘的。
楠楠乖乖坐在炕头，任由李翠湖给她梳头。
姥姥的手很轻，把她软软的头发梳顺，在头顶扎了两个圆圆的小揪揪，活像两只乖巧的小角。
楠楠摸着头顶的小揪揪，心里美滋滋的。
正玩着，就听见身边的李翠湖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还有点哑。
楠楠立刻停下动作，小脸上满是担心：“姥姥，喝口水。”
“没事，乖娃。”李翠湖接过安文静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笑着安慰她，“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安文静站在一旁，眼神还是有些担忧：“娘，我一会儿去大队部拿完粮食，就去找老王叔取药，回来给您煎上，按时喝才能好得快。”
“行，听你的。”李翠湖点点头。
三个人一人喝了一碗棒子面的糊糊，猫冬的时候不干体力活，一家也就中午那顿吃点干饭，这上午吃的就很随便，喝点就行。
吃完饭，安文静转身去院子里喂鸡，楠楠爬下炕，立刻迈着小短腿跟上去，像个忠实的小尾巴，安文静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半步都不肯落下。
安文静被她缠得又气又笑，回头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呀，真是黏人精。”
鸡窝就搭在院子墙角，里面养着两只老母鸡，是安家唯一能下蛋的宝贝。
安文静伸手往鸡窝里摸索了半天，只摸出一颗鸡蛋。还带着点温度。
楠楠立刻探着小脑袋往鸡窝里看，小眉头一下子皱成了小疙瘩。
两只母鸡，怎么只有一颗蛋？
她爬在鸡窝边，对着里面的两只老母鸡，凶巴巴地质问：“怎么就一个？你们两个谁没下蛋蛋！”
她虽然是小小的奶娃娃，可语气里带着山里万灵之王的气势。
两只母鸡瞬间吓得缩起脖子，扑棱着翅膀往后躲，“咯咯咯”地小声叫着，浑身发紧。
这两只没开智的鸡，听不懂人话，但感觉到一股让它们害怕的威严感。
安文静连忙把她拉回来，笑着解释：“天气太冷了，母鸡们不爱下蛋，等天暖和了，蛋就多了。”
楠楠瞬间垮下小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冷就不下蛋？那她的鸡蛋羹怎么办？
她还想着天天吃滑嫩嫩的鸡蛋羹呢，这下美好的梦想一下子破碎了。
楠楠噘着小嘴，心里闷闷的。
“看，好歹有一颗，楠楠帮娘把鸡蛋送回屋里，给姥姥放好。”安文静把鸡蛋递到她手里。
楠楠立刻收起小情绪，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颗小小的鸡蛋，慢慢悠悠地往屋里走，生怕把鸡蛋摔碎。
李翠湖看见她进来，笑着从炕柜上拿下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筐子，掀开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八九颗鸡蛋，不多，却攒得格外仔细。
她从楠楠手里接过鸡蛋，轻轻放进筐里，笑着对楠楠说：“这些都给楠楠攒着，攒够了就给楠楠蒸鸡蛋羹吃。”
楠楠趴在筐边，看着里面不多的鸡蛋，这么少啊！
心里那个小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
必须让山里的野鸡们晚上偷偷来她家排队下蛋！
她要吃蛋蛋，要吃好多好多鸡蛋羹！
安文静收拾妥当，去牛大奎家借了板车，准备去大队部推粮食。
楠楠一看要出门，立刻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跟在后面，小嘴巴坚定地说：“楠楠也要去！”
安文静劝她：“外面冷，你在家陪姥姥好不好？”
“不要，楠楠要跟娘一起。”楠楠抱住她的腿，说什么都不松手。
李翠湖在屋里笑着摆手：“让她跟着吧，在家也待不住，出去走走也好。”
安文静还是有点不放心娘一个人在家，虽然这昨天到今天李翠湖精神好了很多，可毕竟没好全了，万一有个闪失……
正担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巧花拿着自家的针线笸箩走了进来，笑着说：“文静你放心去，我陪婶子做针线活，说说话，保证没事。”
“哎，谢谢巧花嫂子，太麻烦你了。”安文静松了口气。
“你看你，跟嫂子客气啥。”张巧花大大咧咧地走进屋，坐在炕边陪李翠湖说话。
安文静这才拉着楠楠，推着板车，往大队部走去。
一路上，楠楠都乖乖坐在板车上，这是她第一次坐车，小眼睛四处看，对村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等到大队部办公室门口。
村长和会计早就坐在里面等着了，办公室外围了一圈闲着没事干的村民闲唠嗑。
楠楠今天穿着干净的旧棉袄，头顶扎着小揪揪，洗完澡后小脸也是白白净净的，虽然还是瘦瘦的，却跟昨天那个黑黢黢、脏兮兮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围观的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哟，这丫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昨天还是黑黢黢的像个干巴猴，今天白净多了，顺眼了。”
楠楠耳朵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瞬间鼓着脸，小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子。
你们才是猴！你们全家都是猴！
她在心里狠狠反驳，小眼神扫过一圈，把说她坏话的人都记在了小本本里。
“哟，文静和楠楠来了，快进来。”村长看见她们，笑着起身，“板车推来了吗？”
“推来了，借的大奎哥家的。”安文静点点头。
“那好，我让人给你去抬粮食去。”村长喊了两个社员，把三十斤粗粮和二十斤红薯一往板车上放。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上传来一阵“吱吱吱”的叫声。
楠楠下意识抬头一看，树枝上站着一只肥嘟嘟的小麻雀，小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
别人听不懂鸟叫，可楠楠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一只开了智的小麻雀，正兴奋地喊她：“楠楠大王！我是乌鸦哥的小弟！”
楠楠用意念回：“乌鸦精都收小弟了？”
小麻雀连连点头：“乌鸦哥昨天晚上刚收下我的！乌鸦哥让我一切都听楠楠大王的！”
楠楠：“哦，那你找我干什么？”
小麻雀立马回复道：“乌鸦哥派我盯着李老太！我刚刚看见她就躲在人群里，正偷偷看你呢！”
楠楠探着小脑袋，立刻在人群里搜索起来。
果然，在几个高个子男人身后，楠楠看到了那张讨厌的脸。
李老太那小三角眼，正躲在人群中的缝隙里，盯着她和娘，眼神里满是不爽和恶意。
小麻雀又喊：“楠楠大王，我感觉这个老太婆不怀好意，憋着坏呢！”
楠楠冲着小麻雀轻轻点了点头，小拳头悄悄握紧。
她肯定，这个坏蛋肯定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