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的阿娘一生只为儿子绣一次绣花腰带。
寓意绑在姑娘身上,要绑一辈子。
顾琛说阿妹成年才能为我唱出嫁的上马歌,那时便是送腰带的好时机。
于是阿妹成年礼这天,我比她还紧张。
礼一毕,顾琛就被阿妹推到我跟前。
顾琛兄弟们做出预备吹芦笙的姿势,就等他把腰带绑在我身上。
我的目光灼灼,顾琛却转过了头。
“那天阿欢说身上的筒裙松,便把腰带拿走了。”
我僵在篝火边,把特意穿的蜡染红裙紧紧攥住。
阿妹气急了推搡他:
“顾琛哥!那腰带怎么能随便给人!”
“你快去要回来!阿姐请族长算的好日子就在这月十八——”
顾琛见怪不怪:
“送了东西哪有要回的?好日子嘛多的是!”
见我不说话,顾琛扯出自己身上那根粗布腰带递过来。
“不就是腰带嘛,这根腰带跟了我二十年了,论情谊不比那绣花的差。”
从我成年礼那天,就在等顾琛的绣花腰带。
从十八等到二十八。
整个寨子都知道,顾琛也知道,可他不在乎。
满绣的腰带,十年前就有人送过我了。
好日子还是别浪费了。
……
我摇了摇头,把腰带往回推: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了。”
顾琛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还是眠眠最懂我,一个腰带而已,能证明什么,都是些虚的东西。”
“等我阿娘回来,我再让她给你绣一条就是了。”
“我话就放这儿,眠眠迟早是我顾家的儿媳!”
我没作答,阿妹却拉着他不肯罢休。
顾琛只好看向吹芦笙的兄弟们,发出求救的信号。
几个小伙心领神会地拿起米酒碗,唤他过去咂酒。
阿妹看着顾琛走远的背影,红着眼圈看我。
“阿姐!怎么能算了呢!顾琛哥也太过分了!”
“那汗臭腰带和绣花腰带能是一回事吗?”
“我光屁股时就知道你以后要嫁给顾琛哥,如今我都长大到能收别人腰带的岁数了,你还没收到。”
“第一次是没赶上。”
“第二次是忘了带。”
“怎么第三次还被别人拿了!”
“没有腰带你嫁过去要被全寨子的人笑话的!”
阿妹一急,声音也大了起来。
围着篝火敲铜鼓的族民们都听到了,别过头嘟囔:
“这山里的姑娘哪有谈了十年恋爱还不成婚的,传到隔壁山都要被笑死!”
“你没听到这小丫头说的吗?没有腰带也要嫁,稀奇得很!”
阿妹横了他们一眼。
我擦掉她眼眶边上的泪,又添上红面。
轻轻在她耳边说:
“小花猫,谁说你阿姐要嫁给他了?”
阿妹迷惑地眨巴眼,正要说什么。
给阿妹主持成年礼的老歌师杵了杵手里的祖师棍。
“要送腰带的都送完啦?该邀约你们的姑娘跳踩堂舞咯!”
成年礼宣告姑娘成年可以恋爱。
便有青年借机在现场送心爱姑娘腰带的习俗。
原本今天我也该收到的,可是。
我苦笑着低下头。
花棚里,收到腰带的姑娘红着脸,不敢看对面的情郎。
顾琛环顾四周,朝我走来。
我下意识攥紧裙摆。
“阿琛哥!”
阿欢突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朝顾琛招手。
她一身蜡染蓝裙。
腰间的腰带坠了绿松石,银线泛着白光。
我瞳孔微缩,是顾琛的。
几个烤火的老人眼尖,看了出来。
“我就说阿欢在顾娃子家这些年是当童养媳养的。”
“顾娃子连去大城市工作都要把阿欢带上,怕就是为了给他暖被窝哟!”
我听着这些话语,将裙摆攥得更紧。
顾琛冲阿欢招了招手,依旧朝我走了过来。
哪怕知道不该,我竟也生出了期待。
“眠眠。”他柔声唤我。
“阿欢戴着腰带来的,其他有腰带的姑娘都有小伙邀约,放她独自在那儿不合适。”
他把披毡脱了递给我,留了个对襟短衣。
“你先帮我拿着这批毡,一会儿跳热了浑身是汗。”
随即小跑奔向阿欢。
阿欢的银饰随着芦笙声晃动,叮咚作响。
可我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阿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去。
扯着阿欢的腰带不放手。
“你这人真不要脸!还戴着腰带来我的成年礼晃悠!”
“阿姐脸皮薄,我可不管!”
我赶紧上去拉她。
顾琛横在他们之间。
为了护着阿欢,他拐肘怼了阿妹。
阿妹一个趔趄摔在石地上。
看到阿妹膝盖上渗出的血,我的眼泪飚了出来。
“顾琛!你现在立刻给我阿妹道歉!”
我愤怒地把批毡扔他脸上。
“还有!”
“我们两分手了!”